“小西!”
寧西剛走出去公安局大門,準備乘張青云的車離開,就看到兩個中年婦人噗通一下跪在她面前。就這么短短半分鐘的時間,她們四周便圍了好些記者以及舉著手機的圍觀群眾。
她低頭看向這兩個跪在她面前哭泣的婦人,掙開她倆的手,面無表情地冷笑一聲。這兩個女人她認識,一個是大伯的老婆,一個是二叔的老婆,八年不見,她們老了不少,她差點沒認出來。
事情鬧到這個地步,寧西與這些所謂的親人已經沒有什么好說的,可是顯然這兩個女人深諳一哭二鬧的手段,硬生生把她們擺到了弱者的位置上。
她們迫不及待地說著家里的孩子多需要兩個爸爸,家里經濟條件有多艱難,還說自己的丈夫這些年有多后悔,只求寧西能寫一封諒解書。
難怪這些記者消息會這么靈通,恐怕是這兩個女人特意放出的消息,好在這里堵她,拍出她們可憐的一面,拉得輿論同情。
真以為在法律面前,“我弱我有理”是萬能藥?
在無數的鏡頭與手機拍攝下,寧西眼淚唰的一下就出來了,她推開兩個女人,哭得滿面狼狽,鏡頭下的她面色蒼白,眼睛處的紅腫清晰可見:“你說你家窮,她說她家小孩生病讀書不容易。可是你們有沒有想過,你們害死的是我媽,是人命!”
“我爸媽在世的時候,沒有照顧過你們,沒有在經濟上幫助你們嗎?!”寧西抓住一個離她最近的女人,聲音沙啞的嘶吼道,“你們究竟有沒有良心,我媽對你們那么好,你們為什么要害死她,為什么?!”
兩個上前鬧事的女人也沒有想到寧西會突然發作,她們本以為想寧西現在日子過得如此體面,又怎么會在記者面前表現得太難看,哪知道她在這么多記者以及圍觀群眾面前,竟然一點體面也不留了。
“你們不是想要錢嗎?”寧西拉開手提包,抓住一疊錢扔到她們面前,崩潰大哭道,“你們要錢,我給你們!要多少我都給你們,你們把我媽媽還給我,還給我!”
兩個女人沒有撿地上掉落的錢,她們愣愣的看著寧西,又看了眼圍在四周的人群,恨不得自己從來沒有來過這里。
寧西沒有再管她們,蹲在地上抱膝悲切地哭起來。
圍觀人群中,有一些感情充沛的人,已經忍不住開始抹眼淚,就算是情緒不容易發生變化的人,也忍不住有些心酸。于是大家看鬧事的兩個婦女眼神就不太對勁了,這還要不要臉?
害了人命,還要受害人的女兒寫諒解書,這是人干得出來的事情?
俗話說,殺父殺母之仇不共戴天,這兩個女人腦子怎么想的?你家窮、你家孩子還小,就能殺人了,殺的還是幫襯自己不少的親人,良心難道被狗吃了?
常時歸風塵仆仆趕到東南公安局時,見大門口圍著不少人,這些人口里還罵著什么不要臉、蛇鼠一窩之類的話,他本來沒有心情去管這些,可是當其中有人提到寧西時,他腳步頓時停了下來。
擠開密密麻麻的人群,他看到了蹲在地上痛哭的寧西。嚶嚶的哭泣聲,就像是鋒利的銀針扎在他心頭,帶著密密麻麻的疼,無處可藏。
“西西,”他走上前,蹲下身把寧西擁進懷中,輕輕摩挲著她的發頂:“不哭,不哭。”
“時歸……”寧西從他懷中抬頭,原本一半在難過,一半在演戲的她,終于繃不住情緒,毫無顧忌的撲到他胸膛哭起來。
沒有想到自己的出現,竟然讓西西越哭越傷心了,常時歸手忙腳亂的拍著她的后背,也顧不上周圍有什么人在偷拍,只低聲溫柔的哄著寧西。
對于他來說,此刻已經沒什么比能讓寧西停止哭泣更重要了。
兩個來找寧西麻煩的嬸子想趁著這個機會偷偷溜走,哪知道被常時歸的保鏢不著痕跡的攔住了,她們想走不能走,只能頂著各種唾棄的目光備受煎熬。
“我們先上車去,”常時歸愿意丟人,可是寧西卻不想自家男友狼狽的模樣被其他人看,她拉了拉常時歸的袖子,示意他帶自己上車。
對寧西的話,向來無條件答應的常時歸立刻把她護在懷中,然后擠開人群,讓自己的車里走去。
這次現場的記者沒有誰去阻攔寧西,也沒有人追著她問個不停。他們是記者,可能缺少一點節操,但是他們還有人性。有眼睛的都能看出,寧西情緒已經處于崩潰的邊緣,他們實在不想去做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也不愿意去做。
不過他們不忍心去問寧西的問題,不代表他們不忍心問兩個鬧事的女人,所以寧西乘坐的車一走,現場的記者就把她們圍了起來,問題一個又一個的拋了出來。
兩人哪經歷過這種場面,很快就被問暈了頭,什么該說的不該說的,在攝像機面前全都說了出來。
“不是說不用你特意趕回來嗎?”寧西喝了半瓶水,情緒已經穩定下來,只是說話的嗓音沙啞得厲害。
常時歸讓司機把車停到路邊,他去旁邊的藥房買了一盒潤喉片,拆開放了一片放到寧西手里,“上次沒有陪著你,這一次我又怎么舍得讓你一個人面對。”
潤喉片帶著一股甘草味,有些苦,但是苦中帶著甜,寧西覺得自己火辣辣的喉嚨,似乎也不太那么疼了。
“我剛才只是表現給記者看的,并不是真的有那么難過,你別擔心我。”她朝常時歸笑了笑,卻不知道這個笑容在常時歸眼里,有多蒼白與勉強。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