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扶住旁邊的樹,罵了兩句。忽然身后嗖地一聲,他當即回頭,什么也沒有。他警惕地看看四周,又聽了聽,沒有野獸的叫聲,心里默默松了口氣。
后背有些汗濕,他扯了扯黏在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眼去撒尿的同伴,“別磨蹭了!搜找完這里,得往東去了!”
那人靠在樹旁,低著頭,還是撒尿的姿勢,沒有回應他。警察走過去,一拍同伴的肩膀:“嘿跟你說話——”
話沒說完,靠著樹的人直挺挺地向前栽去,手上濕熱,警察一看,慌忙拔槍。
“唔!”
槍還沒出套,鮮血已經噴灑出來。警察身體僵直,根本沒看見樹上什么時候倒掛了一人,就被從后面一刀劃開了脖子。匕首刀身整個插入傷口,只剩一截刀柄露在外面,隨著匕首抽出,他的脖子直接對折斷開。
“咔噠。”
細微的手槍上膛聲響起,樹上的人當即扯過警察尸體,下一秒嘭的一槍打來,子彈從被割喉的警察身體穿過。
周寅坤落地,把擋子彈的尸體一扔,抬手就瞄準了巖石斜下方。
那里冒出半顆腦袋,槍口微顫。這樣看去,警服肩上沒有警銜標志。男人挑眉,原來是實習警察。這么年輕,應該跑得出獵豹的速度。
他收了槍,毫無聲息地走了過去。
巖石下,實習警察側身隱蔽著。開槍后除了有人倒地的聲音,沒再聽到活人的動靜,難道……他真的擊中了那個讓署長先生都覺得棘手的人?
心頭緊張和興奮同時涌來,他深吸口氣,這才控制住發抖的手,想要起身去確認現場。然此時,頭頂莫名有股強烈的壓迫感,那是一種猛地讓人喉頭發緊后背出汗的窒息感。
他下意識抬頭,最先看見了一雙腳,然后是一張極為好看的臉。
穿著迷彩服的男人就蹲在巖石上,四目相對的剎那,這人竟然笑了。
心瞬時跳到了嗓子口,實習警察猛地抬手,只是尚未來得及扣動扳機,手腕就直接被攥住硬生生地折斷,手里的槍應聲而落,他被捂住了口鼻發不出聲音,劇烈的疼痛和恐懼更是讓他眼前陣陣發白。
就在他絕望地以為自己也要被割喉時,頭頂竟傳來一聲低低地“噓”。
緊接著嘴上一松,脖子一緊,他竟被人單手掐著脖子拎起來,腳尖艱難著地。
“唔……唔……”
“別出聲,我放你走。”耳邊男人的聲音帶著笑意,“叁,二,一。”
話音一落,脖子上的手竟真的松開。實習警察拔腿就跑,周寅坤在原地瞧著他一路又摔又爬的,嫌棄地嘖了聲。
索性又等了片刻,他才轉了轉脖子,跳下巖石。
實習警察跑得心臟快要從嘴里吐出來,他眼前忽白忽黑,連滾帶爬地朝山下跑,終于隱約看見了幾道黑影。在山里搜了一下午,光從姿勢動作就能判斷出正是搜索的搜山隊,警察也好軍人也罷,只要跟他們會合就能活命!他還要告訴他們在哪里發現了目標,那個人很可怕,很——
背后,一陣冷風襲來。
出于雄性的本能,他有種惡狼即將撲上來的危險感。只是來不及回頭,咔嚓一聲,年輕的實習警察脖子就被徒手擰斷。他大睜著雙眼倒下,瞳孔里還有遠處同事的影子。
一只腳在他頭上踩了踩,確認是死透了。周寅坤很不滿意這小獵豹的速度,獵起來沒趣。他熱了個身,正準備離開,視線落到了實習警察的對講機上。
他俯身,扯下來。
這里離山下很遠,山下的人不一定聽得到槍聲,但搜山的人絕不會聽不到。開槍好幾分鐘,這東西居然一點動靜都沒有。
忽然想到什么,周寅坤拿出手機看了眼,果然沒有信號。那么,緬甸的直升機遲遲沒動靜,就解釋得通了。
有些人,為了斷他的生路,連自己的通訊系統也切斷了。
男人不屑地笑了。
“一幫蠢貨。”
*
夏夏驟然聽見那聲槍響,心一下懸了起來。
她忙朝外看去,卻又不敢隨意撥動遮擋的植物,生怕被人發現動靜。這樣看,當然什么也看不見。她又坐回去,雙腿屈起抱在胸前。
身邊還放壓縮餅干和水壺,那是裝備包里所有的食物。他一樣都沒要,全都留在了這里。
槍應該不是周寅坤開的,那樣反而會暴露位置,導致被包圍。那么,就是警察開的槍了。她又看向外面,天這么黑,他會不會被打中?
不知為何,思緒有些混亂。
理智告訴她,就算他真的被警察擊斃,也并不冤枉。
然而……剛才的那幾句話又反復響起在耳邊,沒有理解錯的話,是叫她配合警方,出賣他?這居然是他自己提的,實在讓她有些混亂。到底是真話,還是試探她?
肚子咕咕地叫了起來,連頭也有點暈。夏夏晃晃腦袋,試圖擺脫混亂的思緒,然后又拿起了身旁的食物拆開。
洞外的風簌簌吹過,在這越來越黑的夜里,冷意明顯。
山下。
通訊信號監測儀上終于有了微弱的波動,對講頻道里響起了滋滋聲。皮沙文立刻拿起對講機,“槍響什么情況,立刻匯報!”
連連試了好幾次,里面終于傳來搜山警員的匯報。
“報告——署……長!”聲音斷斷續續,“山脊線往東,絆發雷處發現兩具警員尸體!”
緊接著對講機里又有人匯報,稱發現了實習警員的尸體。依次確認位置后,皮沙文親自對照了地圖,然后抬頭看向攀力昂:“符合預估的躲藏方向,絆發雷響后,周寅坤殺人軌跡從東到西。”
“這里,這里,還有這里,”皮沙文在地圖上標記出來,“曾為土著狩獵地,應該會留下洞穴等可以藏身的地方。”
攀力昂點頭,“繼續縮小范圍,加快速度。”
山上。
胸前口袋里的警用對講機指令結束后,又滋滋響了兩聲,才徹底安靜下去。周寅坤歪在樹上,一手拿著望遠鏡,看見果然眾多黑影僵尸一樣地朝這邊聚攏過來。
他回頭,看了眼植株最為密集的地方。
那里安安靜靜,一點動靜都沒有。可想而知里面的人是有多乖巧地待著,連草都不亂碰一下。這時候估計也餓了,說不準正小口小口地吃著餅干。他回去的時候,她多半已經靠在里面睡著了。
那畫面仿佛就在眼前,周寅坤唇角勾起。
男人回過頭來,此時的天已經黑透了。他收了望遠鏡,蹭地從樹上跳下去。下一刻便隱身于叢林之中,不見蹤影。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