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比歐陽宏之前任何聲嘶力竭的咆哮都更令人心悸膽寒。
這是一種生命層次上的差距所帶來的天然威懾。
然而,江塵聞,非但沒有流露出絲毫畏懼退縮之意,反而咧開嘴,露出了一個帶著凝固血絲、顯得有幾分猙獰又充滿桀驁不馴意味的笑容。
他甚至還有余暇微微活動了一下因為緊張和傷勢而有些僵硬的脖頸,骨節發出細微卻清晰的咔噠聲響,在這死寂的巷道里格外刺耳。
“說實話,”
江塵的目光非但沒有被對方的威勢所懾,反而像是被投入了火星的干柴,燃起了一絲遇到真正強敵時才會迸發出的、混合著極度危險與極度興奮的火焰。
“剛才您那一掌,來得太快,去得也急,像一陣風,我這粗人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味,就結束了,確實……挺想再向孫老您,認真地討教一二。”
這話一出,別說孫老眼中精光一閃,連癱坐在地、原本因為孫老出現而狂喜、又因為其態度轉變而焦躁的歐陽宏都徹底驚呆了。
歐陽宏先是像看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一樣看著江塵,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神色,隨即,一股極致的荒謬感和被輕視的憤怒涌上心頭,讓他爆發出嘶啞而猖狂的大笑:
“哈哈哈……江塵!你他媽是真的瘋了!徹頭徹尾地瘋了!死到臨頭還敢如此口出狂!你真以為僥幸接下了孫老隨手一掌就天下無敵了嗎?孫老!您聽到了嗎?這小子根本不知天高地厚!他這是在赤裸裸地藐視您的威嚴!藐視歐陽家的威嚴!快殺了他!立刻殺了他!讓他嘗嘗什么是真正的絕望!讓他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價!”
江塵甚至連眼皮都懶得完全抬一下,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淡漠地瞥了狀若瘋魔、歇斯底里的歐陽宏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仿佛看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只在自己腳邊瘋狂吠叫、卻連褲腳都沾不到的野狗,充滿了不屑與漠視。
“是不是找死,那要真刀真槍打過才知道。”
江塵的語氣依舊平淡得可怕,仿佛在陳述一個明天可能會下雨的簡單事實,但這平淡之下,卻蘊含著一股近乎偏執的、源于無數次生死邊緣掙扎所錘煉出的強大自信。
“沒打過就認慫,未戰先怯,搖尾乞憐……那不是我江塵的風格,我的路,是打出來的,不是求出來的。”
孫老靜靜地聽著兩人的對話,那雙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底所有秘密的深邃眼睛,一直如同最精準的刻度尺,停留在江塵身上,細細丈量著他的每一絲表情變化,每一次氣息波動,仿佛要將他從皮到骨,從肉體到靈魂,都徹底剖析個通透。
他臉上最初的那一絲不悅,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漸漸擴散、淡化,最終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復雜難明的情緒。
有純粹的好奇,有冷靜的審視,有對未知的探究,甚至……還有一絲極其罕見的、仿佛沉寂多年的古琴被撥動了心弦般,遇到有趣事物時而產生的玩味。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