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些,月臨帶著手下轉身離去。
只剩燼一個人呆立原地。
他眼眶發紅,怔怔望著眼前的空氣,想起自己當初說的那些傷人的話。
她聽見時該有多傷心?說出分道揚鑣時該有多絕望?才會走得這么決絕,連最后一面都不見,一句告別都不留。
“噗――”
燼忽然一掌拍向心口,吐出一大口血,劇痛卻讓他渾噩的神志瞬間清醒過來。
燼越發悔恨,當初真是瘋魔了,就算他再憤怒,怎么能對她說出那些話?
那時他被嫉妒沖昏頭腦,將最惡毒的話都拋向她,以為這樣自己能好受些,但其實并沒有。
如今,他才想起自己真正的心愿――他本來就想和她相守罷了。
只要能在一起,他獨闖實驗室也無懼生死。
而她為了救他,連自身安危都不顧。
若不是她,他早就活不成。
他這輩子都不會再遇到如此熾熱珍貴的愛,也不會再遇到比她更好的人了。
明明結局已定,他的瘋癥也好了,兩人本該在一起,可她走了,是被他親手推開的。
燼心口越來越痛,像被細針密密扎著,連呼吸都帶著痛楚。眼前視野陣陣模糊,蒙上一層潮濕。
如果那樣能讓她快樂幸福,他愿意當這個替身,愿意真正成為替身。
有什么關系呢?
他只要她。
他求的不多,有她就夠了。
燼顫抖著修長的手指,從手環空間中取出那個禮盒,拿出記憶晶石。
一道光芒沒入他的識海,腦海中猛然炸開疼痛,無數記憶片段接連閃過。
上次他受沖擊太大,只斷斷續續看了一小部分記憶碎片,便無法繼續再看下去。
而這次,他終于看完了全部。
而且神奇的是,或許是因為他與晶核徹底融合,這次在記憶中他不再是個偷窺的蕭燼旁觀者,而是真正成為了“那個人”。
晶石儲存的記憶,與晶核深處潛藏的情感交織在一起,如此清晰地浮現眼前,他的呼吸愈發沉重,心臟也越疼痛。
他想起來了。
想起兩人相知相愛相守的點點滴滴,那些甜蜜美好的時光,一幕幕幸福畫面依舊鮮明,沒有一絲一毫的褪色。
他還看見當年在反叛軍營地,“他”戰死沙場,遭人凌辱分尸,而她像瘋了一般獨戰千軍萬馬,一點點拼回“他”的殘肢,抱著他的尸體在雪地痛哭,為救他付出所能付出的一切。
最后她摟著他,仿佛也隨他死去。
兩人的身影漸漸被大雪掩埋……
燼捂住胸口,身體驟然失力,跪倒在地。
這種仿佛心臟要被撕裂的痛楚。
像是他的,又似乎,不只是他的。
又或者,都是他的。
棠棠……
他的棠棠……
蕭燼這一生過得坎坷跌宕。
狩燼這一生更是悲慘。
年少時,他大多時間被關在禁閉室,在眾人眼中像個怪物般恐懼地活著;要么就是在實驗室承受慘無人道的折磨;再后來被囚于死亡深淵。
多年來,他的身體與記憶大多處于失控狂化狀態,記憶也因此混亂、模糊、短暫。
他活了二十多年,真正“活著”的記憶卻少之又少,遠不及蕭燼。
在狩燼的記憶里,只有被恐懼、被厭惡、被驅逐、被封印的那些不堪過往。
而蕭燼,一個從貧民窟底層出身的豹子,卻活得遠比他精彩,甚至收獲了那樣美滿熾熱的愛情,擁有他從未得到過的、被愛溫暖的記憶,仿佛填補了他二十多年人生的空缺,讓他的人生也活了過來。
在這一刻,狩燼終于明白自己對那個復制體究竟是何種感情,與其說是嫉恨,不如說是扭曲的羨慕。
他實在太羨慕他了。
一個復制體,卻擁有他渴望的一切,擁有那樣耀眼熾熱的人生,而不像他這個本體,死氣沉沉如同長在黑暗泥潭里的雜草,生不出希望。
或許,還有一份感謝。
――謝謝“他”。
――替他活出了真正的自己。
狩燼不再抗拒這些記憶與那一絲意識。
他捂著胸口,腦海中脹裂的劇痛漸漸消散,掌心皮肉下,那顆心臟的跳動慢慢平穩,兩段記憶雜糅融合,渾然一體。
他有一瞬恍惚,分不清自己現在究竟是誰。
一陣微風吹過,像一聲輕嘆:
“照顧好她……”
“替我,好好愛她……”
男人閉眼睜開,低聲回答,“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我會愛她,一直愛她。”
他會帶著這兩份愛,更深地愛她。
男人周身氣息徹底沉靜下來,渾身透著深不可測的力量,他望向眼前空蕩的荒野,沒有變異種敢靠近。
他焦急地環顧四周,輕聲呢喃,“棠棠,你在哪兒?”
“出來看看我,好不好?”
他想去找她,卻毫無線索。
她連他的聯系方式都清除干凈了。
她將自己的痕跡抹得一干二凈,就像從未出現在這世上,就像他們從未相遇、從不相識。
他會找到她。
一定會找到她。
――棠棠,等我們重新相遇。
二合一,四千字。
晚安~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