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整個人都怔住了,她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這個男人,久久無法回神。
燼的雙眼越來越紅,眼底翻涌著嫉妒、憤怒、不甘、自嘲……種種復雜的情緒,宛如火山噴發般涌了出來!
他薄唇輕勾,低啞的嗓音里帶著濃濃的嘲諷,“你口中的‘阿燼’,不過是我的復制體。聽明白了嗎?”
“……”
他的聲音愈發冰冷,“‘創生之手’用我的基因創造出復制體,投放到其他星球做基因實驗,你的獸夫蕭燼只是我的復制品,我和他從來就不是同一個人!你從頭到尾都認錯了!”
沈棠瞳孔劇烈顫動,臉色唰地慘白,幾乎喘不過氣。
她喃喃低語,像是說給自己聽,“你……不是他……”
“對,我不是他!我根本不是他!”燼歇斯底里地低吼,猩紅的雙眼變得渾濁而瘋狂,周身氣息不穩,絲絲黑氣從身上滲出,隱約有失控癲狂的跡象,甚至透出一絲殺意。
他捏住她下巴的手慢慢下滑,虛虛停在脖頸邊。
他竟然成了一個復制體的替身,多么諷刺,多么可笑!
只要殺了這個愚蠢的雌性,世上就再沒有“蕭燼”了。
可他的手指顫抖著,遲遲無法用力。
燼慢慢收回手,情緒漸漸平復,卻顯得比之前更加冷淡疏離,“……所以,別再對我好了,也別再跟著我。”
沈棠回過神來,心里空落落的。
原來他們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人,難怪燼得知記憶和真相后態度驟變,變得如此冷漠。
是因為這樣啊,蕭燼和狩燼,從來就不是一個人。
她之前也有過懷疑,但因為系統的緣故,所有不合理之處都被她自己找理由圓了過去。
如今真相大白,先前那些違和的地方,竟也全都說得通了。
她懷著復雜難的情緒,在腦中詢問系統,可當初綁定狩燼為攻略對象時,為什么占的是蕭燼的攻略位,而不是新增一個?
系統也有點懵,不好意思地答道,抱歉宿主,是系統搞錯了!照他這么說,蕭燼本來就是用狩燼的基因復制的,兩人基因、外貌甚至氣息幾乎一模一樣……雖然是不同個體,但基因信息完全相同,很容易被判定為同一人。
而且宿主,我真的能從他身上感受到一絲蕭燼的存在……本體和復制體受基因表達和外界因素影響,不一定100%相同,但他體內確實有蕭燼的力量,系統才會將兩人判定為同一個體。
沈棠也皺起眉,低聲說,“可你身上……真的有他的氣息。”
燼忽然想通了什么,自嘲地笑了笑,“看來是因為那顆晶核。”
“晶核?”沈棠呼吸一緊,難道是蕭燼的晶核?她一直想找的,不就是這個嗎?
燼看她驟然激動的神色,心中情緒更加復雜,拳頭攥緊又松開,語氣依舊冷淡,“沒錯,那次我被狩赫追捕后能平安回來,就是因為有人給了我一小部分外來晶核的能量。”
“而我要想恢復正常,就需要找到那顆完整的晶核。”
“我冒險去實驗室,就是為了這個――那顆完整的晶核,就藏在實驗室最底層。”
這一次,他沒有再隱瞞,將那日發生的一切全盤托出。
原來是這樣。
一切終于真相大白。
也難怪連系統都會認錯。
她當初正是在兩人關系即將確定時讓系統綁定的,而那個時間點,正好就在這件事發生之后。
沈棠苦笑,“抱歉,是我認錯人了,打擾你這么久。”
燼看著她黯然失落的神情,她的聲音微微沙啞,仿佛帶著哽咽,眼眶也有些發紅,蒙上一層委屈的水汽。
他喉結動了動,上前半步,想說什么,卻終究沒有開口,也沒有動作,仿佛并不在意她這些話。
沈棠望著依舊冰冷如冰川的男人,強忍心酸,有些話還是得說清楚,
“可是,我從來沒有想騙你,也從來沒有把你當替身。”
“你說得對,我不該再糾纏了,我會離開的。”
這次沈棠沒有再挽留,轉身就要走。
燼看著她毫不留戀轉身的背影,呼吸驟然發緊,心臟絞痛至極,就像即將失去什么極其重要的東西。
棠棠……
就在她快要走出視線的那一刻,燼終究還是沒忍住,猛地沖過去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沈棠驀地跌進一個溫暖而緊繃的懷抱。
他抱得那么用力,像是想把她揉進骨血里。
她也愣住了,抬頭看向眼前的男人,那張刻意偽裝的冷淡面具終于裂開,再也壓不住冰山下炙熱翻涌的火山。
“知道我不是他,你就走得這么干脆?”
明明一次次說要推開她的是他,可當真到了這一刻,燼發現自己根本放不了手。
他遠比想象中更留戀她。
與此同時,嫉妒與不甘瘋狂上涌,空氣中仿佛彌漫開酸澀的氣息。
“棠棠。”
燼通紅的眼睛望著她,眸中浮起一層霧氣,他拉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聲音沙啞得近乎呢喃,“這里好疼……為什么?”
沈棠也說不出話,只覺得心里泛起細密的疼,又苦又澀。
她抬頭看向眼前的男人,那張臉時而與記憶重合,時而又那樣陌生。
她甚至有點看不清自己的感情了。
這些日子的相處,沈棠確定自己動了心、用了情。
可這份感情究竟是對誰的?
也許有時候,連她自己都分不清。
燼低頭看著沉默的雌性,沒有一句安慰,也沒有一句解釋。
他額角青筋凸起,情緒再度失控,“你就這么愛他?對我的感情就沒有一點真心?你為什么不能選我?我到底哪里不如他……求你……告訴我……”
走到這一步,燼更看清了自己的心。
他根本狠不下心趕她走,甚至無法承受失去她的痛苦。
埋在深淵谷底的他,本以為有一束溫暖明亮的光照在了身上,即便這束光從頭到尾想照的都不是他,他還是忍不住貪戀。
就算認錯了人,這些日子的相處總是真的吧?難道她對他……就沒有過一絲真心?
燼甚至已經在心里把自己說服了。
替身就替身吧,若不是因為這替身的身份,他根本得不到她。
他真正不愿承認、無法接受的,是她對他的愛,從頭到尾都是假的,沒有一分真實。
只要她親口說一句,她愛的是他,不是因為另一個人……他就可以既往不咎,像從前一樣愛她。
所以,說話啊。
為什么不說?
她為什么不能對他說一句――
“我愛你”
沈棠閉上眼,將涌上的酸澀壓了回去。再開口時,聲音沙啞而平靜,“對不起。”
“是我錯了,我把你當成了我的阿燼。”
“你不是他,你也……不像他。”
燼拉著她的手,慢慢松開。
他眼中的瘋狂與不甘漸漸褪去,變成一種近乎茫然的平靜,不像之前刻意裝出的冷漠,更像某種絕望,像一只黯然離場的敗犬。
良久后。
他說,“好。”
這一刻,兩人算是先后達成了共識。
――分道揚鑣,從前的一切,就當沒發生過吧。
本就是錯誤的開始,早該結束了。
可誰都沒有動。
蒼涼的山風吹過,空氣仿佛冷了下來,周遭的一切像是凝固了,連時間也停了。
沈棠先出聲打破了沉默,“那,我先走了,后會無期。”
燼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卻找不到再拉住她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