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府書房內。
安大人負手站在窗前,望著院中尚未融盡的殘雪,眉頭深鎖。
門外傳來輕盈的腳步聲。
一名身著月白繡梅襖裙的少女緩步而入。
她約莫十七八歲年紀,容貌清麗,眉眼溫婉,唇邊總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淺笑。
“父親。”安如夢屈膝行禮,聲音柔似春水。
安大人轉過身,看著這個素來聰慧的女兒,嘆了口氣:“如夢,你都聽說了?”
安如夢輕輕點頭,走到書案旁,為父親斟了杯熱茶。
她將茶盞遞上,語氣平和:“女兒聽說,寒水村的村民還在府外跪著,已有兩日了。”
“此事若處理不當,恐損安家清譽,更可能引來朝廷責問。”
安大人接過茶,卻無心飲下。
“為父何嘗不知?只是你也知道,此事是你那不成器的弟弟胡攪蠻纏,背著我們就去擴田莊。”
“再者,打死人的包管事,是你娘母家那邊的遠親,夫人護著,不肯嚴懲,難道,我真將你弟弟送去官府,讓他償命不成?”
安如夢來之前,已經想好了應對之法。
“父親,此事必須在寧王殿下抵達幽州前,徹底平息。”
她聲音依舊溫柔,眸中卻掠過一絲冷光。
安大人怔了怔:“你有何主意?”
安如夢走到窗邊,望著院中枯枝上一點殘雪。
“一來,那幾個失手殺人的家丁,必須立即處死,尸首交給村民,以示公道,再賠上雙倍喪葬銀錢,堵住死者家屬的嘴。”
“二來,強占民田之事,絕不能認,就說那一片地本就是安家祖產,有地契為證,村民是受人挑唆,妄圖訛詐。”
“可我們哪有地契?”安大人猶豫。
安如夢回身,微微一笑:“地契還不簡單?父親在幽州經營多年,衙門里自有可靠之人,補一張舊契,并非難事。”
安大人緩緩點頭。
“至于帶頭鬧事的幾個村民,我們當著其余村民的面,給他們一大筆銀子,讓他們離開幽州。”
安大人搖頭:“那幾個刁民,世世代代生活在此,怎肯離開?”
安如夢聲音幽幽:“所以就需要我們強行送走了,窮了好幾代的農民,一旦發了財,突然消失,別人也只會認為他們去享清福了,誰還會在意這幾個消失的人,到底去了哪兒?”
安大人豁然明白了女兒的意思。
他沉吟起來,之所以猶豫,是覺得這本就是小事。
不就是幾條人命嗎?犯得著這么嚴肅處置?
可是不處置又不行,寧王即將來了,他女兒如夢可是要做寧王側妃的。
看出父親的遲疑,安如夢再度開口:“父親,您要知道,寧王殿下是帶著昭武王一起來的。”
“昭武王是什么人?是軍中戰神,最見不得欺壓百姓之事,若此事傳到她耳中,莫說包管事,便是整個安家,恐怕都要受牽連。”
她緩步走回父親身側,柔聲道:“女兒已被賜婚,即將成為寧王側妃,安家與寧王,便是一體。”
“此時若因小失大,壞了寧王對安家的印象,日后女兒在王府,如何自處?如何敵過昭武王?安家又如何倚仗寧王之勢?”
安大人沉默良久,終是重重一嘆。
“你說得對,是為父優柔寡斷了。”
安如夢唇角笑意深了些許:“父親明白便好,此事交給女兒去辦吧,定在寧王殿下抵達前,處置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