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這“寵妾滅妻”的一頂帽子,關乎官吏的德行風范。
若被那些官抓住機會彈劾,夠他吃一壺了!
勇信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眼中沒有怒,只有一片深沉的復雜。
“說完了?”他聲音平靜得可怕,看著勇信侯夫人和沈明彩。
母女二人被他這反應弄得一怔。
勇信侯不再看她們,轉向三位族老,深深一揖。
“請族老見證,今日,我沈孟重,與妻范氏和離,與女沈明彩,斷絕父女關系。自此以后,各不相干,生死榮辱,再無牽連。”
“沈孟重!你……”勇信侯夫人還要再罵。
“擊掌為誓。”勇信侯打斷她,伸出手掌。
沈明彩咬著牙,果斷上前,啪啪啪三聲,重重擊在父親掌心。
每一聲,都很是用勁。
事已至此,看來是再無轉圜余地了。
勇信侯夫人紅了一雙眼眶。
三位族老對視一眼,終究嘆了口氣,取出族譜,在沈明彩的名字旁,用朱筆劃了一道鮮紅的橫線。
除名。
從此,沈明彩不再是沈家女。
幾乎同時,祠堂外傳來一陣喧嘩。
范閣老帶著幾位朝中有頭有臉的范氏族人,乃至數十名范家仆從,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勇信侯,你好大的威風!我范家的女兒,就算要走,也輪不到你來休!”
勇信侯夫人馬上哭著道:“太叔父,這沈家欺人太甚!”
范閣老臉色陰沉:“今日,老夫便將她們母女接回范府,從此以后,我范家與你沈家,恩斷義絕,再不來往!”
他狠狠瞪了勇信侯一眼,轉身對范氏和沈明彩道:“我們走,范家養得起你們!”
范閣老帶來的仆從立刻上前,將母女倆護在中間,簇擁著朝外走去。
“娘!姐姐!”沈明遠見狀,連忙追上去,“你們何必鬧到這個地步啊!”
他的聲音被范家眾人的腳步聲淹沒,很快遠去。
祠堂內,重歸死寂。
族老走到勇信侯面前,沉重地嘆了口氣:“孟重啊,好好的家,你為什么要這么折騰呢?”
勇信侯喉結滾動,眼底血絲更重,卻只低聲道:“族老,我有難之隱,總之,我不會害她們母女。”
族老搖搖頭,不再多問,帶著一眾族人,緩緩離去。
祠堂空了下來,只剩勇信侯一人,孤零零地站在祖宗牌位前。
不知過了多久,管家匆匆跑進來,聲音發顫:“老爺,不好了!夫人說,要把少爺也一起接走!”
“她說沈家無情,她不能讓遠少爺留在您身邊受苦。”
勇信侯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一片冰冷的決然。
“那就……讓他們走。”
管家驚愕:“老爺!那可是嫡長子啊!”
勇信侯沒有回答,只轉身,望著高懸的祖宗牌位,撩袍跪下。
管家看他這樣,也不敢再勸,只在心里嘀咕,老爺為什么跟著了魔一樣?
待管家離去,勇信侯才說:“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孫沈孟重無能,只能以這種手段斷災禍,還望你們在天之靈保佑彩兒,迷途知返。”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