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靖央、蕭賀夜、平王、魏王、蕭寶惠五人圍坐。
燭火溫潤,照亮滿堂錦繡。
魏王親自斟酒,舉杯道:“今日四弟遠道而來,九妹與靖央大難不死,二哥傷勢漸愈,我們兄弟姊妹齊聚于此,實乃幸事,這第一杯,賀重逢,亦賀新生。”
眾人舉杯,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席間氣氛漸漸轉入深沉。
蕭賀夜放下酒杯。
他率先開了口:“此次許靖央與九妹遇刺,在雪夜中無處落腳,險些喪命,時機恰好卡在朝廷新令要求子時閉城之后。”
“這件事,父皇不會不知道。甚至,極可能推波助瀾。”
廳內靜了一瞬。
蕭賀夜繼續道:“從前諸多隱忍,是因顧念父子君臣,亦因時機未到。”
“但如今,他為君不仁,為父不慈,步步緊逼,已無轉圜余地。”
“不知你們作何感想,但本王要將丑話說在前面,為了許靖央,也為了本王自己,本王的態度是,絕不善罷甘休。”
魏王看向蕭賀夜,有些詫異。
在他印象中,向來冷冽自持,頗為沉穩的二哥,從未將自己的目的表露的如此直接。
為了許靖央,他果真豁得出去。
平王更是一聲冷笑。
“父皇先是將寶惠遠嫁北梁,不顧我和母后懇求,殘忍無情,之后又縱容長公主害死母后,他眼中從未有過親情,從未有過你我。”
他狹眸中戾氣翻涌,一字一句:“這般殘忍冷血之人,不配為父,更不配為君。”
“這仇,本王一定要報,還要親手報。”
話已挑明,再無遮掩。
席間空氣仿佛凝滯。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魏王身上。
魏王低著頭,面色沉重。
許靖央看他片刻,緩緩開口:“魏王殿下不必覺得為難。”
“今夜之,出得我口,入得你耳,你若不愿被牽扯其中,便只當從未聽過,我們各有各的路,絕不會連累你。”
蕭寶惠連忙跟著說:“三哥,你好不容易得了封地,將湖州蜀州治理得井井有條,有了自己的安穩日子。”
“這趟渾水,不蹚也罷,一將功成萬骨枯的事,沒那么好做。”
然而,魏王長嘆一聲。
“我不是猶豫,也不是害怕被連累,我只是……只是覺得很難受。”
“我們坐在這里的五個人,皇子、公主、大將軍……聽起來尊貴無比。”
“可我們當中,有哪一個,曾被父皇真心實意地照拂過、疼愛過?竟然都沒有。”
眾人沉默。
魏王自嘲一笑:“從小到大,在他眼里,我大概就是個可有可無的那個孩子。”
“大哥自私惡毒,他縱容,二哥能力出眾,他忌憚,四弟肆意張揚,他厭煩,九妹天真爛漫,他利用,就連許靖央,軍功赫赫,他卻打壓……”
“如今談起他的殘忍無情,我們每個人,竟然都能數出一本血書。”
魏王語氣沉冷晦澀:“我為你們感到不值,感到悲哀。”
“所以,我已經決定,這渾水,我蹚定了。”
他舉起酒杯,看向眾人:“承蒙哥哥、弟弟、妹妹還有……許靖央,你們不嫌棄我能力不夠,邀我入盟,我定當傾囊相報。”
話音落下,廳內一片寂靜。
許靖央看著魏王,緩緩舉起手中酒杯,聲音清越。
“魏王殿下并非能力不夠,被壓制已久,你定然有突破桎梏的那一日。那便敬我們的合盟。”
蕭賀夜隨之舉杯:“敬,殊途同歸。”
平王嗤笑:“敬,來日方長。”
五只酒杯,在溫潤燭光下,輕輕相碰。
發出一聲脆響,仿佛帶著某種宿命意味的碰撞。
而后,眾人仰頭,一飲而盡。
今夜之后,再無退路。
他們不知道,命運在某一刻重合,猶如星辰日月,交相輝映。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