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呼嘯,卷起雪原上細碎的雪沫,撲打在臉上,如同冰冷的石子。
許靖央與蕭寶惠相互攙扶,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林里艱難前行。
每一次邁步,都牽扯著許靖央右肩的傷口。
失血過多帶來的寒冷,從四肢百骸侵入。
兩人都已是強弩之末,全憑著一股不肯倒下的意志在支撐。
然而,就在她們踉蹌著穿過一片稀疏的枯木林,眼前豁然開朗。
看見一片平坦的雪原時,還來不及高興,兩人腳步猛地頓住。
前方,佇立著一隊人馬。
約莫十二三騎,清一色的玄黑鐵甲,連胯下戰馬都披著半身鐵葉護甲。
他們靜默地列成一個半弧,如同一道冰冷的墻,攔住了所有去路。
與先前司逢時帶領的那些黑衣刺客不同。
這些人身上沒有絲毫隱匿與鬼祟的氣息。
他們沉默地端坐馬背,腰背挺直,手中緊握著一柄柄沉重而鋒利的斬馬長刀,刀身在晦暗天光下泛著幽冷的寒芒。
頭盔下的面甲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雙雙毫無情緒的眼睛,盯著許靖央。
這樣的人,對許靖央而太熟悉了。
肅殺冰冷,訓練有素,帶著軍陣中訓練出來的壓迫感。
定是皇帝培養的死士。
聽說皇帝有一群只聽命于他的死士,乃軍中精銳。
蕭寶惠陡然間面無血色,下意識抓緊了許靖央的手臂:“靖央……”
許靖央流了那么多血,蕭寶惠怕她應對不了這些人了。
許靖央緩緩深吸一氣。
她強行壓下虛弱感,輕輕掙脫蕭寶惠的手,上前半步,將她嚴嚴實實地擋在自己身后。
“寶惠,”她沒有回頭,“你退遠些,找個能遮擋的地方躲好。”
“靖央……”蕭寶惠淚如泉涌。
她看著許靖央染血挺直的背影,心如刀絞。
但是,她知道此刻自己留下只會是拖累。
于是只能含著淚,一步步向后退去,待到不遠處一塊半人高的巖石后,半躲在其后。
許靖央瞧著這一隊騎兵,思索著應對之策。
她右手因重傷失去力氣,流血過多,也有淡淡的眩暈感。
內力消耗了太多,許靖央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很糟糕。
但那又如何?
她緩緩抬起左手,握住了腰間劍柄。
長劍被她一寸寸被抽出鞘時,那劍鋒摩擦劍鞘的細微聲響。
冰冷,堅銳。
雪光映照著許靖央蒼白清冷的面容,頰邊沾染的幾點已經干涸的暗紅血漬。
非但沒有折損她的容色,反而為她平添了幾分浴血修羅般的凜冽與煞氣。
寒風吹動她散落的墨發,在染血的肩頭與背后飛揚,更襯得她身形單薄,卻又仿佛蘊含著極大的力量。
大將風范,睥睨之勢,于絕境之中,愈發彰顯!
許靖央抬劍直指。
她許靖央流過血,受過傷,就是沒求饒過,沒怕過!
對面的騎兵首領,似乎也被她這份平靜與氣勢所懾,面甲下的眼神微微波動。
傳說中的神策大將軍,令人敬畏,奈何,皇命難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