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當他再度感到不安時,自然而然地,就又想起了“弼公”。而后者也反應足夠迅速,猛然睜開了眼睛,大聲回應,“那是他從前沒遇到將軍您!“將軍別忘了,您自從出道以來,也是每戰必克!”
話音落下,楊完者心中的緊張,就立刻又放松了許多。笑了笑,非常謙遜地說道:“那是因為弟兄們肯拼命,而弼公您又不嫌楊某愚鈍!”
“將軍過謙了!”老翁張昱被夸得眉開眼笑,‘花’白的胡子與滿臉的皺紋擠在一起,像極了一頭正在討食的野貓,“將軍乃名將之后,天授英才,又肯禮賢下士,推赤心以待人。試問將軍不百戰百勝,誰還能百戰百勝?倒是張某,僥幸賴將軍而成名!”
“弼公,您老又在故意哄我高興!”楊完者狽夸得渾身通泰,卻強裝出一幅慍怒的表情呵斥,“要是這次偷‘雞’不成反蝕把米。我看您老怎么收場?!”
“不可能!老夫可賭項上人頭!”老翁張昱對謀主,對他自己,都極有信心。立刻搖搖頭,大聲說道:“兵法云,五十里而爭利,則蹶上將軍。那朱屠戶急于消除內憂,竟不惜千里揮師,去劫掠泉州。其兵馬不動則已,一動,就已經有敗無勝。”
“其二!”不待楊完者質疑,他又迅速補充。指點江山,成竹滿腹。只可惜身體實在太差了些,說話時明顯中氣外泄,聽起來效果至少打了一半兒的折扣,“朱賊乃朝廷的心腹大患,以往他憑著江河之險,火器之利,死守淮揚。朝廷也拿他沒太好的辦法。而這次他麾下兵馬傾巢而出,滿朝文武只要都不是瞎子,肯定會把握住良機。即便把握不住,朱賊為了確保老巢不失,也只能選擇速戰速決。”
“其三!”猛然間伸出三根手指,老翁張昱繼續運籌帷幄,這一刻,宛若王猛附體,張元重生,“朱賊以往用兵,全憑火器犀利。而火器這東西,最大的缺陷就是消耗太迅速,對補給要求嚴苛。所以張某才給主公獻策,讓開建德,暫避朱賊鋒櫻。只要淮安群賊匆忙而過,主公就可以直‘插’其背后,斷掉其運送輜重之道。屆時,主公與石宜抹孫一北一南,定然讓朱屠戶死無葬身之地!”(注2)
越說,他思路越通暢,越說,他語氣越興奮。臉‘色’微紅,山羊胡須在‘胸’前飄飄‘蕩’‘蕩’,仿佛目光穿越了時空,已經看到了朱重九授首刀下的那一刻般。
楊完者,楊通泰、楊通知,還有周圍的其他苗軍將領,如李才富、肖‘玉’、蔣英、劉震、李福等聽他說得天‘花’‘亂’墜,不知不覺間就受到了感染。忍不住舉起雙手,撫掌贊嘆,“善!大善。若真如弼公所,主公您就直接揮師殺入揚州。搶光他們錢財,搶光他們的‘女’人,燒光他們的房子,然后讓朝廷封您為揚州王,咱們兄弟也過幾天舒坦日子!”
“搶光他們錢財,搶光他們的‘女’人,燒光他們的房子……”
“搶光他們錢財,搶光他們的‘女’人,燒光他們的房子……”
“搶光他們錢財……”
周圍的親信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本能地扯開嗓子附和。
“啊啊哦,嗷嗷,啊喔,哇哦喔喔喔”更遠處,各部大小祭司齊聲‘吟’唱,每一個節拍中,都帶著無比的莊嚴。
誰說山民就活該永遠居住于山中?如果沒見識平原的繁華也罷,見識過了之后,除了那些直心腸的大頭兵之外,哪個上層人物,會愿意回山區去過那種閉塞而又無聊的日子?
而‘蒙’元朝廷當年,也不過和山民們一樣,從幾個寨子起家。但是其最后,卻能奪下這‘花’‘花’江山。
漢人有句話叫,風水輪流轉。
‘蒙’古人的風水轉完了。
下一輪……
“啊啊哦,嗷嗷,啊喔,哇哦喔喔喔”
“啊啊哦,嗷嗷,啊喔,哇哦喔喔喔”
“啊啊哦,嗷嗷,啊喔,哇哦喔喔喔”
群山之間,回聲‘蕩’漾。宛若地獄里的惡鬼,全都鉆了出來,對著天空的圓月載歌載舞!
注1:狽,傳說中的一種生物,似狼但前‘腿’短。需要由狼背負著前行。但狽的狡詐勝過狐貍,可以幫助狼王指揮狼群,更好地撲殺獵物。所以狼群中有了狽之后,就能迅速發展壯大。
注2:王猛是前秦苻堅的丞相。張元是西夏的國相。二人都在入侵者帳下,建立了赫赫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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