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兒,他紅著眼睛,鄭重給朱重九施禮,“大總管過獎了,傅某真的當不起大總管如此厚愛,家中,家中雙親一直擔心刀箭無眼,傅某此番回鄉務農,剛好可以盡孝膝下,大總管,草民對不住您了,知遇之恩,請容傅某來生再報。”
說罷,抬起手在臉上胡亂抹了兩把,轉身邊逃。
“站住。”朱重九大急,追上前去,再度扯住傅友德的一只胳膊,“你給我站住,你往哪里去,傅友德,你真的甘心回家去種地么,朱某心里,可是一直記得你去年冬天,單騎奪城的模樣。”
對一個英雄來說,最痛苦的,恐怕就是在其落魄時候,讓他看到自己曾經的輝煌,眼下的傅友德便是如此,聞聽“單騎奪城”四個字,頓時覺得心如刀割,兩行熱淚,如斷線的珠子般滾滾而落。
“如果打一次敗仗就該回家種地,那關云長早就成了土財主,徐世績也該是一個鄉巴佬,根本沒資格名標凌煙閣,千載之后,誰人還會記得他們的名字。”雙手拉住傅友德,朱重九用力將此人往自己的中軍帳里頭拖,“傅友德,你如果不想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來,就別給我推三阻四,你缺兵,老子給你招,你要炮,老子給你造,在誰身上栽的跟頭,你給我在誰身上找回來,老子就不信了,你堂堂傅友德,連這么一個小坎兒都過不了,老子不信,不信,告訴你,只要老子在,你就甭想活著離開,老子看上你了,老子知道你早晚會有一天,讓那些看不起的人,全都后悔得把眼珠子摳出來。”
“大總管。”傅有德被拉得踉蹌了幾步,軟軟地跪在了地上,放聲嚎啕,“大總管,傅某,傅某,嗚嗚”
“別說廢話了,如果拿朱某當個朋友,就給我站起來,自己走進去。”朱重九彎下腰,用肩膀硬生生將傅友德扛起來,搖搖晃晃地繼續往自家中軍帳里頭扛,“你傅友德是注定要名留青史的人物,怎么可能就此躺下,走,走,進去,跟我進去,別人那沒你的地方,朱某這里有,不信你去問,朱某剛才還跟人說呢,準備勞煩你給朱某當個侍衛,陪著朱某去赴脫脫的鴻門宴,既然你自己來了,正省得朱某去趙君用那邊找你。”
“大總管。”傅友德又悲憤地叫了一聲,掙扎著站直了腰桿,中軍帳已經進來了,再說什么玷污的話,就是矯情,別人以國士待我,我必然以國士報之,“大總管請放下傅某,傅某這條命,從今往后賣給你便是,哪怕是刀山火海,傅某都追隨左右,永不他顧。”
“請你做侍衛,是防備脫脫動什么歪心思。”見傅友德終于重新開始振作,朱重九放下他的胳膊,喘息著解釋,雙方武力值相差太大,剛才這幾下,幾乎用光了他全身力氣,“這幾天你先跟在我身邊熟悉一下情況,此番鴻門宴之后,就去第一軍出任指揮使,這是朱某起家的老底子,你帶著他們,一定會把舊賬全討回來。”
“末將寸功未立,不敢竊居此位。”傅友德擦了擦眼睛,繼續輕輕搖頭,痛哭過一場之后,他的精神看起來比先前好了許多,憔悴的眼睛里,也重新涌現了幾絲生氣,“如果主公恩準,末將寧愿先做一名親衛百夫長,反正以淮安軍現在的勢頭,今后末將不愁沒功勞可立。”
“嗯。”朱重九微微一愣,然后立刻明白,傅友德是不想破壞了淮安軍的舊有規矩和升遷秩序,笑了笑,欣賞地點頭,“也好,那你先給你一個親兵連帶,等打敗了脫脫之后,職位在另行安排。”
“多謝主公成全。”傅友德感激地拱手,然后,又嘆了口氣,低聲提醒,“末將原本是趙總管的屬下,雖然已經被棄之不用,但”
“無妨。”朱重九笑了笑,擺手打斷,“趙總管那邊,等會兒我親自去跟他說,剛好他前些日子要求跟朱某賒購五十門火炮,朱某白送他就是。”
“主公。”傅友德又低低叫了一聲,心潮澎湃。
眼下各路紅巾跟元兵惡戰不休,武器輜重供應極為緊張,就連淮安軍自身,很多從大食人手里新買回來的戰艦都沒能裝備上足夠的火炮,然而為了他區區一介敗軍之將,朱總管竟然毫不猶豫地拿出五十門炮去跟趙君用交換,這份知遇之恩,傅某人這輩子恐怕結草銜環,都報答不完。
猜到傅友德在想什么,朱重九笑了笑,低聲安慰,“再好的兵器,都是給人用的,都不如人值錢,你放心,朱某向來不做賠本兒買賣,用五十門炮換你,細算下來,朱某其實賺了一個大便宜,你看著,趙君用他將來肯定會后悔,朱某確信,他早晚會后悔得將腸子都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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