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再抬起頭四下細看,發現了更多的熟面孔,差不多豐、沛一帶,再加上滕州、單二州,方圓三百里內稍微上了點規模的土匪綹子和排得上號的江湖人物全到了。這個舉著胳膊高聲吶喊,要拜在朱都督帳下聽候調遣。那個拿出刀子在自己胸口筆畫,要把一條命交給朱都督,刀山火海,絕不敢辭。亂哄哄,熙攘攘,比過年還要熱鬧。
還有一群捧著香爐,頭纏麻布者,則是去年沛縣被屠時逃出來的無辜百姓。一個個跪在地上不停磕頭,請求朱八十一收下他們,帶大伙兵發大都,殺了韃子皇帝,為自家妻兒老小報仇。
暫時借住在莊園里的紅巾軍將士顯然被弄了個措手不及,緊閉了大門,不許任何人隨便進入。待常三石和韓、劉兩位管家上前說明了來意,當值的一位百夫長才又帶人將木頭大門推開了半扇,指著莊園里的打谷場說道:“三位先把東西放在那里吧,都督正在跟幾位將軍商議大事。要過上半個時辰左右才能騰出時間來當面道謝。抱歉,實在是抱歉!”
說著話,又向三人輕輕作揖。常三石和兩位管家哪敢托大,立刻側了身子,一邊還禮一邊說道:“不敢,不敢!都督他老人家軍務繁忙,我們幾個等一會兒是應該的。反正住得地方距離這邊都不算遠,即便等得更晚些,都不打緊!”
說完了客套話,趕緊回頭去組織人手進門。唯恐動作慢了,給當值的紅巾軍百夫長招來什么不必要的麻煩。誰料隊伍剛剛走了一小半兒,周圍已經有江湖豪杰氣憤不過。跳上前,沖著那名百夫長大聲抗議道:“都是前來投效朱爺的,憑什么他們就能先進去,我們就得在門外等著?!姓徐的,難道朱爺就是叫你這么對待江湖豪杰的么?”
“這位大哥誤會了!”徐姓百夫長的口齒非常伶俐,拱了拱手,笑呵呵地解釋道:“他們三家都不是前來投效的,而是昨天跟我們朱都督談了一筆生意,今天趕著過來兌現的。至于諸位的事情,在下已經報上去了。但是都督此刻正在議事,估計暫時無法親自出來迎接,請諸位暫且稍待,稍帶!!”
“你——”挑頭鬧事的江湖豪杰被說得沒了脾氣,只好做了個揖,悻悻退到一邊去了。抱著膀子看了一會兒,見運河上來的漢子們根本沒帶什么豬、羊之物,卻每個人手里都提著刀槍,便又走上前,怒不可遏地嚷嚷:“姓徐的,你騙人!他如果是來做生意,為什么只帶了兵器?!分明是你收了人家的賄賂,先放了他們進去,故意冷落我們這些老實人!”
“就是,凡事得講個先來后到。都是前來投奔朱都督的,憑什么他們來了就能進,我們卻要在大太陽底下等著?!”
“就是,就是!姓徐的,你莫要背著你家都督,敗壞紅巾軍的名聲!”其他老實人也紛紛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抗議自己被冷落。
“幾位大哥這話說得就沒道理了!”姓徐的百夫長又團團做了個揖,不慌不忙的回應,“大白天的,這么多雙眼睛盯著,我即便是想收賄賂,也得有機會藏起來吧?!真的是他們昨天就跟我家都督有約在先的,所以我才敢放他們進莊子。否則,我豈能隨隨便便給人開門,豈不是自己找著被軍法處置么?!”
“呸!官字兩張口,還不都是你說得算?!”
“走了,咱們不干了,走了!既然朱都督架子這么大,咱們投別人去!就不信離了他朱屠夫,大伙就得吃帶毛豬!”眾豪杰卻不肯繼續聽徐百夫長分辨,繼續揮舞著胳膊,義憤填膺。
正糾纏不清的時候,大門內又跑來一個圓滾滾胖乎乎的軍官,見到門口秩序混亂,皺了下眉頭,大聲喊道:“徐一,你干什么呢?連個門的守不好,平素跟我頂嘴的本事都哪去了?!”
“報告千戶大人!”被喚作徐一的百夫長見狀,趕緊肅立拱手,“是昨天來過的客人,所以我才放了他們進來。其他客人都等不及了,非說我收了人家賄賂!”
“有賄賂么?有賄賂你就直接收下來是了,正好讓伙房給大伙加幾個菜!”胖千夫長先是笑著還了禮,然后將身子側著擠出門外,沖著嚷嚷得最起勁兒的幾名江湖豪杰吼道:“安靜!軍營重地,豈能容爾等胡鬧!都給老子站一邊去,再折騰,就軍法從事!”
甭看他長得像個彌勒佛一般,發起火來,兩只眼睛里頭兇光四射。先前那幾名江湖豪杰欺負徐一正欺負得起勁兒,忽然被他吼了一嗓子,氣焰立刻矮了半截。趕緊退開了十幾步,然后躬著身子行禮,“這位將軍,我等并非存心鼓噪。只是,只是前來投軍報效朱都督,卻不得門而入。所以,所以......”
“投軍是吧!”輔兵千夫長王大胖四下張望了一番,圓圓的臉上露出兩個酒窩,“我家都督肯定歡迎。但是咱們事先說好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戰兵。身子骨不夠結實,膽子不夠大,不能做到令行禁止的,恐怕要先在輔兵營里待上很長一段時間!”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