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塔天尊李靖指的是誰,大伙都心照不宣。四翼大鵬指的是哪個,更是呼之欲出。大都城乃天子腳下,朝廷的眼線多,有些“謠”不敢胡亂傳。但聽個平話肯定不犯法,而說評書的先生和茶館老板,只怕客人不夠多,在自己這邊坐的時間不夠長,當然大伙喜歡什么就說什么。
這種掛羊頭賣狗肉的事情,肯定瞞不住朝廷在民間的眼線。很快,有關秘奏就通過特殊途徑送進了皇宮里頭。蒙古帝國第十五任天可汗,蒙元王朝第十一任皇帝孛兒只斤·妥歡帖睦爾看過,氣得飛起一腳,就把擺在身前的御案踹翻在地上。隨后有從身邊抄起一把平素做木匠活用的鐵錘,“七里咔嚓”將他自己剛剛做好的自鳴宮漏砸了個粉身碎骨!
正在延春堂里伺候皇帝起居的太監宮女們,被嚇得面如土色,趴到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多出一聲。誰都知道,眼前這位皇帝陛下脾氣上來時,“天威”浩蕩得厲害。這個節骨眼兒上往跟前湊,,腦袋肯定會像那個宮漏一樣被錘子砸個稀巴爛,哪有機會把勸解的話說出來?!
大明殿門口當值的怯薛們,也都是聰明人。趕緊偷偷分了一個口齒伶俐的,跑到西側的明仁殿去搬救兵。那明仁殿的第二皇后奇氏,乃為妥歡帖睦爾在幼年被驅逐到平壤時的高麗侍女,與妥歡帖木兒算得上共患難過的。聽到怯薛的描述之后,立刻扔下手上的波斯貓,由隨身太監樸不花攙扶著,大步流星朝延春閣走來。
蒙元王朝皇宮雖然建得頗為花心思,但論規模,比大唐和大宋的皇宮都小了不少,跟后世大明朝的皇宮,更是差了不止一點半點。因此這位奇皇后并沒花太長時間,就已經來到了延春堂門口,先吩咐樸不花撩開厚厚的毛絨外簾,趴在門縫上朝里頭偷看了幾眼,然后親手將門推開,笑著說道:“大汗這又生誰的氣呢?把好不容易才做出來的流水漏也給砸爛了。看看,這滿地是水,大冬天的,也不怕寒了腿!”
哄完了妥歡帖木兒,扭過頭,又對趴在地上的太監宮女們大聲呵斥道:“一群沒眼色的東西,還不趕緊動手收拾干凈了!難道還要等著大汗專門給爾等下一道圣旨么?”
“是!”一干都快要被嚇昏過去的太監宮女們,趕緊大聲答應著。從地上跳起來,七手八腳地去收拾殘局。奇氏輕輕搖了搖頭,再度轉過身,搶過妥歡帖木兒手中的錘子,像哄孩子般哄道:“大汗如果看這東西不順眼了,叫底下人抬出去燒了便是。何必親自動手去砸?!來,臣妾替你,接下來該砸哪?大汗只要吩咐一聲,臣妾立刻去砸它個稀巴爛!”
說著話,將鐵錘高高地舉過了頭頂,做橫眉怒目狀。妥歡帖木兒累出了一身汗,肚子里的火氣早就消了大半兒。此刻見到奇氏動作頑皮,忍不住就“噗哧”一下笑出了聲音。笑過之后,心中剩下的怒火也熄了。搖搖頭,嘆息著說道:“已經爛到這種程度了,還何須你來動手砸。算了吧,來人,把宮漏抬出去燒了吧!”
說到這兒,他心里又突然涌起一股悲涼,擺擺手,對著剛剛跑進來的怯薛們吩咐,“不用了,留下它。朕,朕明天找東西修修,修修吧,唉!說不定,說不定還能讓它好起來!”
“諾!”眾怯薛們聽得滿頭霧水,只好答應一聲,又倒著退出了門外。
“唉!”望著已經被自己砸得破爛不堪的宮漏,妥歡帖木兒繼續長吁短嘆。這大元帝國,眼下不就是一架爛宮漏么?先被權臣燕鐵木兒胡亂給砸了一通,又被權臣伯顏給胡亂砸了第二通。等自己終于長大了,聯合脫脫驅逐了伯顏,整個帝國已經爛得到處都是窟窿,想修都不知道該從哪里先下手了。
妥歡帖木兒自問不是個昏庸的皇帝,至少,比起他的父親忽都篤可汗和叔叔札牙篤可汗可汗來,要機敏勤政得多。前兩位可汗實際上都是權臣燕帖木兒的傀儡,非但皇帝當得稀里糊涂,死也死的稀里糊涂。而他,至少熬死燕帖木兒,并且設計驅逐了伯顏,將橫貫東西的天下第一帝國,重新抓回了天可汗手中。
只是,抓回來之后,才知道這個帝國已經被燕帖木兒和伯顏給糟蹋成了甚么模樣?朝廷治下,餓殍遍地,盜匪橫行,當文官的只管變著法子撈錢,所屬始參日拜見錢,無事白要曰撒花錢,逢節曰追節錢,生辰日生日錢,管事而索曰常例錢,送迎曰人情錢,勾追曰赍發錢,論訴曰公事錢......。明目之多,冠絕古今,讓他這個當皇帝的都嘆為觀止!、
而那些當武將的,當武將的,則吃空餉吃到帳下親兵都沒剩下幾個,遇到上頭查驗時,居然要把家中的奴才和婢女,套上鎧甲去濫竽充數。
至于西域諸汗國,就更不說了。當年若非自己的祖父曲律可汗狠狠去打了一通,早就紛紛自立門戶了。即便如此,現在朝廷想要從各汗國手里調點了兵馬來平叛,都難比登天。除了金帳汗國像羊拉屎般給擠出了萬把人之外,其他各汗,都將自己的圣旨當成了耳旁風。,
可就這萬把精銳,還被河南江北行省的右丞兀剌不花一仗就給葬送了大半兒。上至兀剌不花和他身邊的文武幕僚,下到百夫長,牌子頭,居然被一群蟻賊給殺了個干干凈凈。僥幸逃回來幾個高麗人,全都是嚇破了膽子的。只會說,打雷,打雷,天罰什么的,問及具體過程,則一個字都說不清。害得戰斗都過去快兩個月了,朝廷這邊,連兀剌不花到底怎么打輸的都沒弄明白,更甭說根據徐州那邊的敵情,重新調兵遣將前去平叛了。
注:為第六位盟主,小弟螞蟻加更。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