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辛心潮激蕩,眼下卻不敢輕舉妄動,一是還不清楚胡朔秋的底細,但從此人先前所展露的一通手段來看,比同階修士那是綽綽有余。縱使自己能從她手里逃掉,那也是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況昭衍能人異士眾多,自己與之負隅頑抗,只怕結局也不會好過太多。
愈是這般想著,黃辛便愈是冷汗涔涔,面對胡朔秋緊緊相逼,心中也只得喟嘆連連,咬著牙未發一。
僅是看著她的臉色,鞠靈應二人就知黃心這回怕是栽了,當下里,韋彥眉頭微皺,暗道黃辛一去,自己這邊再無人在,要想與鞠靈應相抗那是幾無可能,這下昭衍之人當是得償所愿了。
而鞠靈應未必看不穿這層,心底那點寒意褪去之后,翻涌而上的便是一陣狂喜。如今趙莼離去在即,有了今日之事,便沒有那枚劍令在手,短時內也不會有人敢在此興風作浪了。
且說胡朔秋這一來,就斷送了韋彥等人的異想,趙莼隨后知曉此事,倒也付之一笑。
不多時,萬沖便面帶喜色而來,一把將劍令歸還,口上直道:“本想懇請劍君多留些時日,但聽鞠師所,劍君軍務繁重,不好多留,卻是可惜了。”
罷,又神色微赧,欲從趙莼這里打聽一番,看昭衍駐扎來此的那位長老是個什么脾性,唯恐是遇見了那等不好相與的,或是更勝一籌,與趙莼之間有過嫌隙,底下之人便實在不好辦了。
見他糾結,趙莼只淡淡一笑,憶起近日里燕梟寧飛書傳信,倒是定下了前來接手此事的人選,此人她亦認得,且極為相熟,正是鴻青殿長老施相元。
便道:“萬道友不必擔心,我派施長老宅心仁厚,與我乃舊時之交,前日我已傳書與他,托付以邊關之事,屆時還望萬道友能夠相助一二了。”
施相元會來,趙莼先是不曾預料,隨后仔細一想,卻是覺得理所應當了。
眼下三關并立,正是到了剿除內患的時候,宗門鎮岐淵、不非山兩處的修士定然要征調四方,不好分出人來料理俗務,如此,自然便要從另外幾殿選取合適之人。而所有通神修士當中,似程勉真、韓縈初這等年輕天才又絕無可能放去留守一地,施相元背倚陳氏,一不是十八洞天出身,二又非龍虎樓進位而來,此番怕是得了陳族授意,才好來此邊城積累功勛。
而宗門肯將他放至定仙城來,自也是看在其與趙莼交好的這一層關系上,不然前后二人不能齊心,反而不好。
同樣,為了大肆斬殺境內妖邪,各大宗門的頂尖天才,恐怕都已厲兵秣馬,欲爭天功了。
萬沖得了答話,眉目間已是立刻舒展開來,趙莼將之送出門去,復又把劍令握在手中揉捏一番,末了喚起弟子玉,傳告隨行眾人,次日便浩浩蕩蕩出得城去。
……
南地中,悠悠幾載春秋轉去,道門修士斬殺妖邪的勢頭卻愈發如火如荼起來。
此刻天色昏沉,儼然薄暮將至,略顯黯淡的天際之上,一朵長寬有逾百尺的霞云高高掛起,其上站了有足足十余個道門修士,為首那人面白無須,神情冷淡,便叫身后的年輕弟子們個個低眉順眼,似是對其頗為懼怕。
片刻過去,眾人眼神微動,只見得那霞云下頭,一頭體型碩大的怪蛇冒出頭顱,卻是前后各生一眼,模樣格外詭異。
而云上道人見得此狀,竟是哼笑了兩聲,隨意瞥了怪蛇一眼后,才負手向身后弟子問道:“妖邪業已現身,爾等誰能取其顱首?”
這十幾個年輕弟子皆是外化修為,正好與那蛇狀身形的妖邪實力相當,如若能將之斬首獻上,族中長老便會為他等記上一功,是以聽了道人此話,弟子們便都有些躍躍欲試。
當中一束發女子率先上前,主動請纓道:“晚輩愿去斬殺此邪!”
白面道人看她兩眼,倒是瞧不出什么特別之處,遂朝著下方胡亂指了一指,道:“那就由你先去試試吧。”
束發女子心中一喜,臉上便掛起一絲笑容,心道這位姜明信長老雖是才晉為長老沒多久,本身實力卻非同小可,以往也是宗族之內排在前列的天才人物。只可惜天元問道時棋差一籌,卻不曾奪下一處天元柱來,不然今日怎么也輪不上他來率領年輕弟子們。
雖如此,今日能被選在姜明信手下的,也都是淮云姜氏寄托了厚望的年輕一輩,她自要抓住這一良機,在眾人當中出頭顯名。
曉得姜明信并非寬和之人,束發女子一點不敢耽擱,前腳才得了應允,后腳便已飛遁而起,向那怪蛇疾馳過去。
她法訣一掐,右手拿得一柄獸首短匕,其上猙獰獸面好似虎狼,兩只鑲嵌寶珠的眼睛怒放兇光,只眨眼之間,便在周圍卷起一陣昏黃的塵土,里頭利光閃動,不時傳來鏘鏘金鐵之聲,從外頭卻窺不見全貌。
待聚起這團塵土,束發女子的心里也算有了些底氣,旋即伸手向前,并指往怪蛇頭顱一點,那昏黃塵土就猛地向前撞去,迅速把整個蛇首籠罩其中,攪起一片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