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山之盟后,兩大仙門也是親密了一段歲月,此后各行其路,難免有所分歧,但明面之上,彼此間也是互為友盟。只是封時竟此人不比其師崔宥,乃是個摸不透底細的深沉之輩,蕭赴與之少有往來,便也不知他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何況以兩人這般身份,眼下都已到了舉足輕重的地步,封時竟掩人耳目至此,饒是蕭赴見了,心里也不覺抖了一抖。
那道金光靜了片刻,忽而向前行過一段距離,有聲音傳出,道:“既已被蕭道友認出,貧道也就不作遮掩了。
“你我都知道寰垣千方百計煉出異人,正是為了筑起祖師口中的天墟關。為此,石掌門有意要舍云闕山一派,一是因為此派根基淺薄,最易動搖,二則是此派毗鄰鎮虛,待那寰垣入界而來,便好借淵下大妖之力,將其拖入神淵。
“我雖不知石掌門與幾位大妖之間做了什么約定,但事成之后,天墟關會落在誰的手上,想必蕭道友心里,必然會比我更清楚。
“若非如此,道友又怎會為那定仙城熬心熬神呢?”
方聽到此處,蕭赴眼神就已銳利起來,其嘴角耷拉向下,目光逼視前方,心中翻來覆去,卻猜不透封時竟對淵下之事究竟知道了多少,因而微微吸氣,語氣已肉眼可見地緩和下來,道:“封掌門遠道而來,有些事情便不如直說了罷。我謀取定仙城確是為了私心不假,但貴派要逐異人北上,此般做法,又何嘗不是為了奪下天墟關來?
“我派掌門意在云闕,便只要筑成此關,再憑那功德簿賞配各宗,天下大勢便可盡歸太元,自此位居諸派之首。而我之種種,不過想從中分一杯羹,說來也是宗門榮辱系于一體,何必要冒天下之大不韙,行此萬險之難事?”
語罷,金光當中卻傳來一聲朗笑,幾乎可見封時竟臉上是何等的不以為意,道:“石道友若要太元做這天下第一宗,我昭衍拱手讓賢就是,蕭道友何必自欺欺人呢?
“天墟關一物牽涉飛升,便連道果因緣也與之深有聯系,試想石道友奪下此物后,連天下修士都要受制他手,貴派門中這六大氏族,難道不是首當其沖?”
蕭赴仍是皺眉,心說石汝成不愿放過他錦南蕭氏,難道昭衍就能寬仁處之?卻都是一丘之貉罷了。
是以道:“誠如封掌門所,以我族今日之處境,無論是誰奪下天墟關,只怕也都沒什么兩樣。”
那金光聞之后,微微閃動向前,附在蕭赴耳邊不知說了什么,只叫此人心頭一動,低語道:“這樣說來,一旦天海陣破,即便石汝成有淵下大妖相助,也未必能夠得手了。
“此事,我當再考慮考慮……”
末了,等那道金光也驟然黯淡下來,蕭赴卻神情一變,猛地從那凝神思忖之態中掙脫出來,隨即哼笑一聲,蔑然道:“大爭之亂世,果然連你也按捺不住了。且先讓你二人斗上一斗,淵下之物,終究是要落在我的手里。”
此后才召來蕭涿,不緊不慢道:“既然大魚已經釣出來了,定仙城那邊就先放了罷。此事由涿兒你親自盯著,一旦有異人渡海北上,我等推波助瀾也就是了。”
蕭涿微微一怔,想到近海兩座宗門,心中雖猜出了幾分深意,卻是不敢篤定道:“老祖的意思是……嵐初?”
滿腹疑竇之際,已是聞見蕭赴一聲輕笑,并未應答此話。
再到南地之中,蕭應泉得了族中授意,一時也是大為不解,怎奈何這是蕭赴金口玉,他若不收手罷休,恐怕明日就要強令他回返宗門。憤懣之下,只得將韋彥回絕了去,任此人心驚膽戰回了定仙城,在與鞠靈應的斗法中,逐漸是落至下風。
便又是一年風掃落葉,趙莼忖度著時機將至,鞠靈應已將城中勢力籠絡大半,這才傳書至門中洞虛,或可圈定三地,先掃除內里之害了。
這一日,城中三位洞虛齊齊動身,剎那間,已在三重天內做了如臨大敵之態。
遠處一團幽紫煙煞開道,一人影跨越風云而至,卻不到半個呼吸,便端起姿態站到三人面前,看她眉眼肅穆,神情莊重,鞠靈應等人亦是不敢怠慢,由得一人迎上前,道:“可是趙莼小友口中的胡朔秋胡道友,我等在此有禮了。”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