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快的劍氣,若今日站在那處的人是我,也不知能不能接得下來。”
眾位通神修士暗暗咂舌,無不為此戒備萬分,當中道行淺些的,見此兩道劍氣,竟覺得命都去了半條,不敢再細想其中厲害之處。
而王隆等人一看,心底便更是覺得羞慚,末了還有幾分慶幸,好在是沒與這趙莼為敵,不然與之交手,不死也得脫層皮。
沈侗為保性命祭出道圖,正也合了趙莼之意,她伸出手來,五指舒張,奮力往下一壓,卻再沒有收斂力氣,而是放任體內真元如洪流滾滾,奔去渾身關節之處,幾乎能聽到噼啪聲音響動不停。
霎時間,一股博大浩然的氣息便從她掌下溢出,卷帶有席卷八荒之勢,除卻凝聚半身的黃辛,其余等人竟都有些站持不住,待垂目一看,卻是連腳下這些流云都在為之顫動,幾欲崩散流瀉而去!
眾人迫不得已,或祭用法寶,或氣沉丹田,方才在這云上站穩,有幾人招法頻出,卻仍不能定下身形,便只能面帶羞色地退避下去,站到了百丈開外的地界。
旁處之人尚且如此,何況是身處掌下的沈侗。
此刻他跪伏在地,七竅將要流出血來,丹田內,真元如無頭蒼蠅般到處亂竄,當真害苦了他,而死死護持住的紫府神宮,眼下也很難繼續維系,心神失守的剎那之間,一道靈光便從趙莼眉心跳出,一躍入得沈侗顱中!
眾人見此,還以為是趙莼要對沈侗行搜魂之舉,但異人奪舍并非元神相爭,即便放開對方神魂,所出現的也只是沈侗本尊的記憶,不能作為憑證可依。
但趙莼破其紫府,探入神宮,本就不是為了攝其元神,而是渡去一絲劍意,先暫時將沈侗元神封下,以放開道圖,供眾人觀之。
等此事妥帖之后,掌下道圖也就穩定了下來,趙莼將之托起,復又從那道圖當中喚回兩道劍氣。也是奇怪,這兩道劍氣本已被沈侗吞入其中,現下卻沒有半點變化,而憑借著通神修士的手段,一旦拿進道圖,便可衍化虛實之變,從而做到化實為虛才對。
“諸位且看,”趙莼托起道圖,于眾人道,“昔年一玄劍宗曾有弟子被異人奪舍,劍宗之人難以分辨其中真假,又忌怕宗門傳承因此外流,于是便鎖下了那弟子的識劍。不想在這之后,那弟子即刻就失去了大半手段,仿佛一身道行皆寄于識劍之上。待劍宗之人毀去此物,其修為境界雖無變化,劍道體悟卻跌落了個徹底。
如今在這沈侗身上一試,便可見此人道圖之中,仿佛萬物靜止,不可見虛實之變化。
而我派當中,經此百年之變,已是將要摸到那異人奪舍的本質所在,其與修士奪舍之法存在根本不同,所圖謀的正是我人族道修舉族之運,是以掠得一人之后,便會吃下其未來所有氣運,而被斷去未來之人,其命數、時間自然就停留在了被奪舍的那一刻。”
趙莼擰起眉頭,還有些許話語實不能與這些外人道出,是以拂袖之間,又再次將一道真元打入沈侗道圖之內,后者亦如鏡花水月,略微蕩起一陣漣漪,任那真元兜轉一圈,又原封不動回了趙莼手中。
此番話語,旁人聽去或會云里霧里一陣,難以理解通透,但在場眾位通神能修行到如此境界,對趙莼口中的虛實之變,已然是深諳其理,見狀掐指一探,就可發現道圖內不說虛實,實則連半分變化也窺之不見,如一條翻不起任何波濤的靜河。
“也是怪了,我輩道圖若是如此,不說后續修煉,就是施展手段都很困難,這沈侗又是如何做到的?”
他等卻不知曉,這是因為被奪舍的沈侗本身就已是通神修士,于修為一道上,數十上百年不得絲毫進展都是常事,不足為怪。但境界低微些的,如是歸合、真嬰境界化為異人,百年間不得增進,師門、宗族之中便會開始起疑了。異人雖得道法,卻根本不能推進修行,只能不停輾轉吞吃,以他人氣運壯補自身,一步一步向上而行,可去奪舍那修為更高,氣運更強之人。
而在此之前,他們則會潛伏暗處,謀定好下一個合適的道門修士。
沈侗身具道圖,一玄弟子也是懷有識劍,此都為大道凝現之物,熟悉之人一旦發覺不對,暴露也就是早晚之事。
但在此之前,正道十宗尚還從未發現過通神境界的異人,是故道圖上的異樣,卻沒有多少人能知道。劍修中,凝聚識劍者也絕對不多,趙莼不僅是拿了此事推演,另外也是自身大道與旁人不同,所以才能有所洞悉。
她以玄元太一之法成就通神,最能尋到事物本質,異人掠奪氣運,無形中便將修士從過去、現世與未來這條線中孤立出來,又怎能做到徹底與常人無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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