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不欲將此消息稟報給大祭酒知曉,一是姑射學宮奉行有教無類,對那私渡上來的人并無偏見,只憑私渡上界一個罪名,還請不動大祭酒這等二品文士出手,二是此事一旦暴露,這尊鼎爐也怕落不到他的手里,就會被學宮收繳上去。
因而留下此物,便是認為那人賊心不死,日后若探查出了小爐在他這里,就自然會送上門來,不必他苦苦追尋。
“偏是這樣一尊古怪東西,就叫兄長他白白送掉了性命。”
索圖羿單手舉起小爐,憑借其三品文士的眼力,竟也讀不透爐身上面刻畫的紋路,只能如兄長索圖弘般,察覺出小爐外面封禁著的一層桎梏。他也試著動用文脈,分出一股元魂之力,意圖撬動這層禁制,好放神識探入其中,可惜那禁制卻堪稱滴水不漏,就算他翻來覆去嘗試了不下十回,上面也沒有半點松動的痕跡。
留下這層禁制的人,至少也是大祭酒那等層次的強者!
他面露悚然,心知索圖家那點底蘊,絕無可能撼動此等人物,到這時候,原本平平無奇的小爐,卻反而如催命符般燙手。
“學宮當中尚有祭酒坐鎮,我若不離此地,好歹還有大祭酒的庇護,若是離開……”
只要怕兇多吉少!
索圖羿冒起冷汗,不禁慶幸自己聽了大祭酒的勸告,沒有因一時沖動就離開歷京,到湎州城去為兄長報仇,不然回不回得來,都尚且難說。
如今這小爐拿在手里,要該如何處置,便連索圖羿自己都很難說得清楚。
他這里糾結不休,一直拿不下確切的主意,索圖家未得指示,自然是不愿再興風浪,湎州城因此,方得了半年的平靜。
只是每每思及索圖家的霸道,司闕澹云都會憂心不已,唯恐有一日,那索圖羿又將卷土重來,奔徙千里回來問罪。
“終究是我司闕氏太過勢微,此回還是由巢家出面,才能將太守府的人給請出來說話,不然何以壓得住索圖家?
“一百年,足足的一百年,不說三品文士,就連四品都沒能再得一位,這便是我司闕氏的現狀。等哪日我司闕澹云一死,這萬貫家財,經書典籍,若都交了給你們,你們當真能守得下來?”
堂下眾人面色難堪,只道自己惶恐不能承受,又有嘴甜些的,便要奉承老祖宗長歲康健,司闕澹云聽了這些,心頭的郁卒卻半點不減,嘆聲道:“這些個阿諛話語說來有何用處,你們有向我討好的功夫,還不如仔細地探探族里,可有什么遺珠埋沒?僅是目前從甲字房里選出來的幾名學子,要我說,那都還不大夠看呢。”
下面的人沉默半晌,片刻后,有個跪拜在后頭的青年男子直起身來,大起膽子回稟道:“老祖宗,晚生這里倒還認識有一名小輩,前日里剛剛考進了甲字房,族學里有不少人都說,此人資質絕佳,乃是少有的天才人物。”
“哦?族學之中竟還有我不知的天才?”司闕澹云兩眼一亮,頓時來了興致,此刻微微俯身,沖那男子招起手來,道,“那小輩叫什么,年歲幾何,還不速速與我等道來。”
青年男子從堂下起身,慨然道:“此人單名一個儀字,乃是我司闕氏在福澗四鎮上的旁系族人,自打一年前進了族學讀書,只用半年時間就突破到了七品境界,至今又過半年,便已考進前百,被收入甲字房中進學。依晚生所見,如此天資,已絕對稱得上是上上之流!”
“司闕霖,你可當真摸清楚了那人的底細?莫不是壞了眼睛,被那旁系之人的手段給糊弄住了,敢跑到老祖宗面前胡亂語。”
聽得這老者急聲呵斥,反倒讓司闕霖挑起眉來,頗有底氣地說道:“糊不糊弄我不知道,只曉得真正的天驕,老祖宗是一定能夠分辨出來的,崇文長老這樣著急,難道是怕司闕儀出頭,會壞了你自家兒女的好事?”
那老者臉色一白,叫人當著司闕澹云的面戳中了心事,只得是默默將頭埋下,沒敢再說二話。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