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當時大叫一聲,昏了過去。我當年跟著娘親,是迎親隊里的小花娘,母親和其他宮殿的姑姑急忙跑去,把芙公主放了下來。我害怕地往后退,一下就絆在一塊石頭上,摔倒在地,哭著叫人,卻一眼看到石階下的石榴樹下,洛王一身青紫色長袍,臉色白得像鬼一樣,靜靜地站在人群之后,眼睛通紅地望著那株梧桐樹,一不發,拳頭緊握著,好像要捏出水來一樣。”秋穗眼睛發紅,輕輕地抽了抽鼻子,“后來,所有迎親隊的禮官、宮女、姑姑都被秘密處死了,因為我當時還不到九歲,得以幸免。娘親死去之后,我就一直在宮里伺候,可是從那以后,就見不到洛王了,只有每年皇后生辰的時候,他才會回宮一次,也很少外出。我聽人說,他被發往眉山了,說是代天子守陵,一晃眼,這也六年多了。”
楚喬緩緩點了點頭,只覺心中一陣抑郁,又是一段宮廷秘史,她已經見了太多。
“其實太子殿下以前不是這樣的,都是芙公主死去之后,才日漸消沉。姑娘沒見過芙公主,那真是神仙一般的人,不但身份高貴,對人也極好,性格很是溫柔。當年,我們這些宮里的小女官,沒有未受過她恩惠的。只是沒想到,那么溫和的一個人,最后竟然有勇氣走這樣一條路。”
楚喬淡淡搖頭,“那樣一個滿門忠烈的名門之后,怎會溫和如水?恐怕骨子里流的血都是沸騰滾燙的。她是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人,只可惜,她當年沒有自保的能力,并且也沒有把自己托付給一個有能力保護她的人。”
秋穗聽得似懂非懂。
楚喬拍了拍她的肩膀,笑著說道:“秋穗,你喜歡皇宮嗎?”
小丫鬟有一瞬間的迷茫,喃喃說道:“我也不知道,我娘親是宮廷里的女官,被太后指給文史館的館正爹爹,后來生了我。我生來就在這里,從來沒出去過,見慣了各宮的娘娘、夫人們爭寵欺詐,一生見到的兩個不同于她們的主子,就是姑娘和芙主子。奴婢也說不上來喜歡不喜歡,可是不論喜不喜歡,日子不是都得這么過嗎?”
楚喬微微一愣,隨即輕笑道:“你說得對,不論接受與否,日子都得這么過。因為沒見過,所以只能選擇安于現狀。”
她低下頭,輕撫著小丫鬟的頭,說道:“秋穗,外面和這里不一樣,你可以大聲說話,可以大步走路,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只要你工作,就可以得到報酬,就可以過你自己想過的生活,在外面,連風都是自由的。”
小丫鬟有些迷茫,喃喃地問:“那……我早上不想起來,想睡懶覺,也沒人管嗎?”
楚喬失笑,“當然,不過你要被扣工錢的。”
“哇!”秋穗突然興奮起來,一把抓住楚喬的手,問道,“姑娘,燕北就是這樣的嗎?是嗎?”
楚喬看著她,眼神那般悠遠,遠不像一個十七歲的少女。透過秋穗,她好似看到了很遠的地方,看到了燕北的青青牧草,看到了潔白的羊群,看到了圣潔的雪山……
“我不知道現在是不是那樣的,因為我也沒有去過,可是我跟你保證,總有一天,一切都會變成真的,所以,你要好好活著。”
楚喬站起身來,望著窗前那棵枝葉茂密的梧桐木,想起那個一身青衫的落寞男子。
“桐花萬里路,連朝語不息。下一世,不要生在帝王家了吧。”第二天一早,馬車的輾轉聲就驚碎了清晨的好夢,楚喬沒有驚動任何人,收拾簡單的行裝,就上了那輛馬車。
鐵由對著楚喬一笑,說道:“楚姑娘,天兒冷了,馬車里有干糧,你還沒吃飯吧。”
楚喬點頭,“多謝你了。”
鐵由顯然知道她的真實身份,憨厚一笑,說道:“楚姑娘在大夏干的那幾場仗,已經成為尚武堂上課的范例了,我兒子很喜歡你,整日念叨。”
楚喬看著男人,微微一愣,問道:“你兒子?你今年多大?”
鐵由笑道:“我今年二十五,我兒子十二,我十三歲成親,剛剛又得了一個女兒。”
楚喬暗暗咋舌,十三歲……
李洛說的不錯,這里的風果然是很大的。楚喬戴著風帽,撩開馬車的簾子,只覺風聲呼嘯而來,恍若風車。清晨的陽光帶著金黃色的溫暖,灑在整個金吾宮里,那遠處的樓臺水榭、巍峨宮殿,好似一場繁華的迷夢一般,漸漸遠去。浮云款款,淺淺相依,滿園緋紅柳綠,懷抱著一汪清澈的碧水。大理石廣場上一片幽靜,只有這一輛馬車,在晨光中緩緩前行,透著斑駁的影子。
楚喬抬起頭來,仰望著天邊的浮云,想起李策斜倚在海棠樹下的眉眼模樣,眼神漸漸迷蒙。
“歡行白日心,朝東暮還西,但愿你真的能這樣。”
馬車漸遠,終于隱沒在重重宮闕之中。無法起早的李策,此刻正站在攬雀宮的一處假山上。那假山極高,上面遍種青竹,清風吹來,徐徐而動。山上有一座竹亭,匠心獨運,造得十分精巧。李策一身青綠色長袍,頭戴金冠,手持一支紫笛,橫在嘴邊,幾次想要吹奏,卻終不成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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