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幾人同樣滿臉陰云。燕洵身負重傷,卻堅持不肯離開西馬涼。隊伍走了一半,昏迷中的病人醒了過來,強行下車上馬跑回了別崖坡。這個鐵血的主子這樣固執和任性,在座的諸人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個時候,沒有人不心下忐忑,連說話的興致都沒有了。
羽姑娘嘆了一聲,對著青衫男子說道:“孔孺,道崖帶來多少人馬,可安置妥當了?”
“帶來三千接應人馬,其實你們現在已經進入了燕北的管轄之地。前面柳河郡的郡守,是我們大同行會的西南錢糧使孟先生。”
羽姑娘眉梢一挑,疑惑道:“孟先生不是郡守府的私塾先生嗎?什么時候做了郡守?”
孔孺笑道:“柳河郡是小郡,難怪姑娘不知道。真煌城派來的上一任燕北總長是個貪得無厭的家伙,剛上任就賣官鬻爵。先生花了大價錢,買下了帝都前往燕北一路上各個郡縣的官職,為的,就是今天。”
“姑娘!”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羽姑娘急忙上前一步,一把拉開大帳的簾子。邊倉氣喘吁吁地跳下馬背說道,“先生說讓我們原地駐扎,等他和殿下回來。”
羽姑娘眉頭一皺,終于還是點了點頭,說道:“你帶二百人馬趕回去,若是有事,速速回報。”
“是!”
邊倉剛要走,羽姑娘突然想起一事,連忙叫道:“邊倉,阿精安排誰護送大夏的十三皇子回去?”
此一出,身后諸人面色登時都不好看,就連守門的侍衛也露出幾絲氣憤之色。這些大同行會的會員,都是出身于貧賤之家,有沒落的氏族、有低下的平民,更有大部分是地位下賤的奴隸。大夏等級制度森嚴,常年施行暴政,百姓和朝廷離心離德,這些生活在底層的人更是對大夏滿心怨恨。如今大夏的皇子重傷自己的主人,卻安然離去,整座軍營無人不心生怨憤。
邊倉哪會不知此不宜在此時提起,故意不太在意地說道:“我也不太清楚,還是等阿精回來姑娘再細問吧。”
誰知羽姑娘眉梢一揚,聲音凌厲地說道:“廢話!我若是能等到他回來還用問你?”
邊倉老臉一紅,緊張地搓了搓手。在大同行會最負盛名的領袖面前,他還是不敢太過馬虎大意,只好喃喃說道:“阿精好像是點了十二營的十個人。”
羽姑娘繼續追問道:“是阿精親自點的?”
“啊?”邊倉一愣,隨即含糊道,“是,是吧。”
“到底是還是不是?”
“是,”邊倉立即說道,“是他親自點的。”
羽姑娘長吁一口氣,放心地說道:“這樣就好。”
“姑娘,那我就先走了?”
“去吧。”
馬蹄聲起,邊倉快馬離開了主帳,隨即來到軍營旁,點了兩個小分隊,向著西馬涼的別崖坡而去。
月涼如水,空氣里越發冷寂。很多時候,改變歷史的,就是那么一句小小的謊,說的人沒有在意,聽的人也沒往心里去。那些小事在諸多驚天動地的事情面前好像是扔進大河里的一粒泥沙,沒有人會去注意。可是在無人理會的角落里,那粒小小的泥沙卻神跡般流進了阻擋洪水前行的閘門之中,成為壓垮閘門的最后一粒沙,于是,門戶被毀,洪水滔天而來,人們面對災難驚慌失措,大罵天道不公,卻不知道,災難,正是在自己的手中生根發芽的。
邊倉不知道,那一晚,阿精并沒有親自點選人馬護送趙嵩,他被燕洵遇刺的事情驚慌了手腳,慌亂中將這個不起眼的任務交給了自己的部下。他的部下是一名武夫,武藝超群,耍得動二百斤的大刀,這個身手了得的漢子深以為阿精護衛長將這個不起眼的任務交給自己,是侮辱了自己的能力,所以他大手一揮,高呼道:誰愛去誰去吧!
于是,那些半生被壓迫、家人慘死在帝國屠刀之下和大夏皇朝仇深似海的戰士,爭先恐后地爭奪起這個任務來。
最后,十個呼聲最高、態度最堅決、眼神最頑強的戰士得此殊榮,擔任起了這個偉大的任務,一路護送趙嵩和趙淳兒回到真煌帝都。
一切,在這里拐了個彎。
事業、愛情、包括命運。“少主,”烏道崖緩緩走上山坡,一身青色披風,眉目疏朗,鬢角如霜,腳步仍舊十分沉穩,聲音有些沙啞地說道,“這里風大,回帳篷里等吧。”
“不用,”一個低沉的聲音緩緩響起,好像是冷風吹過林子,帶著那么濃厚的疲累和沉重。天氣不算冷,可是燕洵還是穿了一身白色皮毛的大裘,白貂的尾巴簇擁在他的脖頸上,越發顯得面孔蒼白如紙,毫無血色。他靠在一張擔架改成的躺椅上,腿上還蓋著厚厚的白色緞被,輕聲地嘆氣,“讓我好好吹一吹燕北的風,已經很多年了。”
他的話沒有說完,可是烏道崖知道他這句很多年是指的什么。烏先生點了點頭,附和道:“是啊,很多年了。”
燕洵突然低聲笑道:“當初在帝都的時候,我總是跟阿楚說,燕北的風是甜的,因為有回回山上雪蓮花的味道。可是現在,我聞不到了,她若是來了,一定會怪我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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