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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那年我們在新野,大哥命我去征兵。

    戰亂年代,征兵其實比較容易,有飯吃不說每個月還能領點俸祿,戰死總比餓死強。

    但我征了三天卻只征了幾百個人,覺得很納悶。新野雖然不大,按后來許庶的話來說,新野也就是個屁大的地方。當然他的話有些夸張,誰的屁股也不可能有那么大,但新野的確是個小地方。

    但再小也不應該就征這么點兵啊,當年我和大哥討伐黃巾軍時沒錢沒糧沒名沒望,還一天征了五百呢。我越想越奇怪,于是便走到街上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走著,忽然一個乞丐引起了我的注意,大街上乞丐很多,但這個乞丐卻和別的乞丐不同,一般的乞丐都是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的,他卻白白胖胖的,穿的也很整潔,要命的是他的氣質還非常好,往那一坐有種君臨天下的氣勢,要不是他面前擺著一只破碗和身邊的那根打狗棒,沒有人會認為他是一個乞丐。

    我越看越納悶,忍不住走過去,他見我來了卻也不抬頭,我掏出幾文錢丟在碗里,他也不道謝,我越發覺得有意思。

    低下身來,問他:我給你錢你怎么不謝我呢?

    那人這才抬頭看了我一眼,說道:錢是你的,你想給便給,我為什么要謝你呢?

    嘿,我忍不住有點惱火,于是伸手去碗里拿錢,嘴上說:那我現在不給你了,我再拿回來。

    那人一抬手將我攔住,說道:慢著,現在這碗里的錢是我的了,你若想要得經過我同意。

    我怒極反笑,哈哈,你這乞丐還真賴皮。算了,我也不跟你計較了。我索性也坐了下來。

    你好胳膊好腿的為什么不去當兵而做乞丐呢?坐下以后我問他。

    那人反問我:好胳膊好腿為什么就不能做乞丐而非要去當兵呢?

    他這么一問我倒愣了,當兵馳騁沙場,好男兒應當為社稷立汗馬功勞,做乞丐低三下四的有何出息?

    那人接著問我:那你說這大街上為何有如此多的乞丐呢?

    我四顧了一下,向陽的墻角里坐滿了形形*的乞丐,想了一下答到:因為他們吃不上飯了唄。

    那他們為什么吃不上飯呢?

    我被問住了,本來我就不喜歡想問題,被他這么問來問去的我有點煩躁,反問他:那你說來看。

    那人忽然長嘆一聲:連年戰亂,民不聊生,青壯年勞力都被征走了,大片的土地荒蕪,剩下一些老弱病殘只能去做乞丐。因為吃不上飯所以去當兵,而當兵的越多,就有越多的人吃不上飯。

    劉豫州也好,曹孟德也罷,袁紹、袁術、孫策、劉表,他們誰得了天下我都沒意見,只希望你們越早越好。

    我愕然:照你這么說來,我們匡復漢室卻跟曹賊謀權篡位沒什么區別?

    那人說道:匡復漢室?當年高祖斬白蛇揭桿而起反的是秦,你若匡復為何不匡復秦室呢?

    我啞口無,此雖然大逆不道,卻讓我無從反駁。

    曹孟德挾天子以令諸侯,世人都罵他為國賊,我們打著匡復漢室的旗號討伐他,卻不知我們捍衛的漢室也是一個反賊建立的,那我們卻真的是師出無名了。

    大哥真的跟曹孟德沒什么區別嗎?匡復漢室真的無足輕重嗎?我坐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卻聽不到任何聲音。

    二哥最引人注目一是他的紅臉,再一個就是他的胡子。

    二哥的胡子足足有二尺長,而且特別順,不跟我似的,亂蓬蓬的都找不到嘴。當年二哥在曹營的時候,上朝的時候皇帝看見了,忍不住贊了一句:真乃美髯公也!

    雖說當時的皇帝只不過是一個擺設,但畢竟也是皇帝,說的話都是金口玉,于是美髯公這個稱號不徑而走,天下皆知。

    二哥對自己的胡子異常的珍愛,每日都要細心地梳洗理順,一般人洗臉很快就完事了,二哥洗一次要半個時辰。每到冬天,他還要給胡子戴一個特制的口袋,兩邊有繩系在脖子后。

    因為冬天氣候干冷,胡子特別容易掉。

    不過二哥由于名氣大,走到哪里都有百姓夾道觀看,更有頑童沖上來撕扯胡須,按說胡子掉幾根沒什么,可到了二哥這個年齡,當真是掉一根少一根了,于是二哥走到哪里一般都左有周倉右有關平,他們不是保護二哥,而是保護二哥的胡子。

    說起來也好笑,有一天吃飯,我看著二哥的胡子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于是就問二哥:你睡覺的時候是把胡子放在被子里面還是外面啊?

    二哥愣了一下,歪著頭想了半天,然后說:我還真沒注意呢,你等我今晚回去留意一下明天告訴你。

    第二天一早,我發現二哥的眼睛紅紅的,我嚇了一跳,連忙問他:怎么了?是不是嫂子死了?二哥白了我一眼:死了還省心呢,還不是怪你,昨天問的那個事,我晚上睡覺的時候就上了心,居然發現我把胡子放在被子里面也不舒服放在被子外面也不舒服,折騰了一晚上也沒睡著。

    竟然有這種事?我忍不住哈哈大笑,正這時,軍師來了,他聽完以后也忍不住笑了,然后對二哥說:云長啊,我給你講個故事,說有一個老和尚和一個小和尚一起過河,恰巧遇到一個女人也要過河,女人都是三寸小腳,過河不方便,于是小和尚就猶豫了,因為出家人是不近女色的,但出家人又要以慈悲為懷,正猶豫呢,忽見老和尚挽起褲腿背起女人就走。

    等過了河,一路上小和尚都在想著這件事,最后終于忍不住問道:師傅,剛才那個女人……老和尚微微一笑說了一句:我都已經放下了,你還放不下?

    軍師講完了以后我和二哥都有點納悶,這跟胡子有什么關系?

    軍師接著對二哥說:你睡不著是因為心里想著胡子的事,其實放在里面放在外面都是個習慣的問題,你這一追究,反而覺得不舒服了。

    你索性把它放下,今晚回去倒頭就睡,什么都不要想,早晨起床時你再看胡子在外面還是里面。

    二哥連聲稱是,眉開眼笑地走了。

    晚上我抱著酒壇子即將入睡的那一刻,想著軍師白天講的那個故事,忽然腦子里靈光一閃明白了一件事:一個人最嚴重的病不是絕癥,而是心病;一個人最大的敵人不是別人,而是自己。

    在我成年了以后,周圍開始有很多人信一個人,家中供奉著他的名字:大賢良師張角。

    傳說中張角得到神仙親授的一本《太平要術》,能呼風喚雨撒豆成兵,每到一處便散施符水,可以治百病。在很短的時間里手底下聚集了十幾萬信徒,于是便開始造反,口號是“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個個頭戴黃巾,稱為黃巾軍。打起仗來,個個身上貼滿畫符,口中念念有詞,當真是勇猛無比。后來大哥和我們便是因破黃巾軍而揚名天下的,這是我始料未及的。

    后來漢中出了個張魯,他父親據說也是個世外高人,平日里畫點符,然后到處傳教,凡入教者須交五斗米,于是朝廷稱之為米賊。漢中號稱魚米之鄉,果然富足,很快他的手下也有十幾萬人,不過他沒造反,只是在漢中一帶稱王,朝廷也嫌路途艱辛沒有派兵討伐。

    等大哥進川以后,曹操出兵把張魯給滅了。

    張角和張魯在很多人眼中都是神一般的人,而朝廷卻說他們是裝神弄鬼。

    后來證明他們的確不是神,但為什么會有那么多的人追隨他們呢?

    子龍說,要想成事必須找個借口,喝了一口水以后接著對我說:這么說吧三哥,你走在大街上肯定不是見到一個人就打吧?

    至少他踩了你一腳或者他瞪了你一眼。這跟造反的道理一樣,老百姓吃不上飯必然要反,但一定要有個借口,比如張角的天平要術,比如張魯的五斗米。

    聽子龍這么一說,我忽然想起小時侯聽大人說書,最常說的就是高祖斬白蛇起義的故事。

    說書的說高祖本來就不是凡人,而是一條龍,還是紅顏色的龍。說他喝多酒的時候身上有龍顯現出來,我懷疑那可能是青筋,不過人家說的煞有其事栩栩如生,還說什么他斬了白蛇以后,一個老太太當街而哭道:我兒白帝子,被赤帝子殺了。

    這擺明了真龍天子的意思嘛,不過后來他真的當了皇帝,便不是真龍也是天子了。

    按子龍的意思,這高祖當年斬白蛇也是個幌子了?忍不住又接著想了下去,如此說來,曹操的挾天子以令諸侯,孫權的世居江東,大哥的漢室宗親,都只不過是他們拉攏人心的幌子?

    想到這里我隱隱有些不安。當年高祖起事成了,于是他被稱為高祖,張角則是亂party。這便是軍師經常說的成者為王敗者為寇吧?

    那大哥會是王還是寇呢?這大概要等很多年以后才有人做結論吧?反正我是看不到了。很多人的一生都可以蓋棺定論,但有些人則蓋上去又被挖出來然后再蓋上去。

    由此說來,其實做個普通人挺好的,至少死后很安寧。

    我總喜歡跟別人講那個關于小草發芽的故事,因為總有人問我為什么脾氣如此暴躁。可幾乎沒有人聽完以后明白我的意思,或許是我的表達能力太差了。

    有時候我搞不懂人活在這世上的意義,更搞不懂人和人之間的關系。比如大哥和二哥。軍師說,子非魚,安之魚之樂?可大哥又說,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魚之樂?

    我既不是魚,也不是大哥,因此我什么樂都不知道,我只知道當第三碗酒還剩三分之一的時候我仿佛成了仙。

    人活在這個世界上的目的就是尋找樂趣的。子龍對我說。

    可樂趣在哪里呢?除了喝酒,我到哪里去找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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