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戾的狀態明顯不太對勁,他似乎又陷入了白日夢魘中。
聽雷叫了人進來,將他攙上床榻,并用繩索綁住他的手腳,防著他夢魘時誤傷了自己。
讓人嚴加守著屋子,聽雷才去找了小庸醫。
小庸醫在院子里碾藥,嘴里嘟嘟囔囔的用俚語抱怨個不停。
“主子又魘著了,你到底給他用的什么藥,我瞧著怎么比之前更嚴重?”
小庸醫翻了個白眼:“拜托,他那一身五毒俱全,又是蠱又是毒,腦子還有病,還天天不睡覺,頓頓不吃肉,他魘著了有啥奇怪,他癲了都不奇怪!”
聽雷磨牙:“你趕緊想辦法!那毒蝎子還在府上賴著呢,不能讓她發現主子的異常!”
小庸醫哼哼:“心病還需心藥醫,讓他一刀砍死景三思,萬事大吉。”
“你這不廢話嗎!要是殺了景三思這事就能解決,那主子早把他殺了。”聽雷一肚子悶氣。
小庸醫把藥碾子一丟,冷笑道:“我老早就說了,他想干那事兒就是倒反天罡,還不如直接造反來的干脆!”
聽雷趕緊捂他的嘴,小庸醫掙脫開,沒好氣道:“我的話哪里不對?文帝已經死了,他能把死人從棺材里拖出來下罪己詔?”
“他想改了文帝的謚號,這不是做夢嗎?那小皇帝會同意?還是說他覺得,那長公主會調轉頭幫他給自己爹頭上扣屎盆子?”
“你罵誰屎盆子呢?”聽雷面目猙獰:“當皇帝的都不是好東西!什么文帝圣皇都是一丘之貉,主子輔助圣皇臨朝,她明明答應了主子,要還裴氏清白,要讓柱國公站出來指證文帝之罪!結果呢……”
“我們都被她耍了!”
聽雷咬牙切齒。
“她讓主子當鴉衛首領,又故意留下柱國公,就是掣肘主子,讓主子輔佐她兒子。”
小庸醫斜睨他:“你說的這些,你家主子難道不懂?”
“而且,你也別以偏概全了,你家主子有多傲氣,你最清楚。圣皇的確手狠心黑,那女人駕崩時曾給了你家主子兩個選擇,是他自己選了眼下這條‘彎路’。”
聽雷嘴角扯了扯,冷笑:“另一條路是什么好路不成?她讓主子有本事就反了大乾,坐上那龍椅,這不是請主子去死?”
小庸醫搖頭:“格局,你還是格局小了。”
“站在圣皇的立場,她知曉你家主子要弒君,她還敢留下他并且重用他,甚至最后幫他殺了文帝。”小庸醫笑吟吟說著,渾然不覺自己的話有多嚇人。
一旦傳揚出去,怕是要天下大亂。
文帝駕崩后,圣皇臨朝三年便也緊隨駕崩,關于圣皇之死,朝中一直有人猜疑,是否是中毒,或被謀害?
可只有蕭戾一方的人才知道,文帝駕崩時,圣皇也為自己布下了死局。
文帝是中毒而死,而那毒,被圣皇下在了自己身上。
哪怕是蕭戾都搞不懂那位女帝陛下到底在想什么,明明她不用死的。
“圣皇于你家主子而,亦師亦母亦對手,有些事,沒你想的那么簡單。”
小庸醫懶洋洋說著,至少圣皇的死就不簡單。
無人知曉,圣皇駕崩前,還見過兩人。
一個是蕭戾,另一個就是他。
當時蕭戾帶著他從密道進入圣皇寢宮,是想救治對方的,可圣皇自己拒絕了。
小庸醫記得對方臨死前說了兩句話。
很奇怪的兩句話。
一句是:我被這個皇朝吃掉了,但我終于可以回家了……
小庸醫一直不理解這話的意思,回家?圣皇的家不就是柱國公府嗎?她可是柱國公府的嫡女出身。
不過圣皇說這句話時,意識都是模糊的,小庸醫將其歸于囈語。
只是最后,圣皇回光返照般,她神采奕奕的盯著蕭戾,她的自稱竟然是……師姑。
世間少有人知,圣皇景鳳儀與裴氏長子裴鶴之(蕭戾父親)乃是同門師兄妹。
她對蕭戾說:
——狼崽子。
——朕之長女,終將馴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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