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間有比一張無形之網道道束身而不自知,更令人驚恐的事嗎?
有的,比如發現自己也在不知不覺中成為了一位布網者。
此時素塵太后便有這種矛盾之感,她明明什么都沒做,卻又像做了很多事。
她好似是話本中的幕后黑手,明明看起來不諳世事,背地里卻是編織星網圖謀天下的野心家。
偏偏她做的還挺成功,籠絡一幫舊臣得其追隨,與許亨一脈表面對抗,實則聯手瓜分虞國權柄。
在這種局面下,二十四將門、文官諸派與大虞宗室均未發現什么異常,近乎讓她達成了竊國之舉。
此竊并非竊名與位,而是竊人心所向。
即她與許亨聯手,即可操控虞國大小官吏執行種種政令,乃至影響到各地鄉村。
可她明明什么都沒做,更未遇到話本中的權臣交鋒,怎么就坐穩了幕后竊國之實。
“這就是星宿宗的實力嗎,多謀近妖可牽一線而成大局。
原來謀局之道可潤物細無聲,原來我早就入局了,也不得不入局。”
“虞皇說終究是我贏了,讓宗室今后皆依附于我之,竟還有這等深意。
他或許覺察到了這張星辰大網,方才徹底認輸。”
素塵太后雖是純白小狐,但也能通過自己父親與木德禪師的關系,推斷出她與許亨的關系。
一想到曾經故作威嚴壓制許亨的種種經歷,她近乎羞憤欲死。
“許亨一定忍的很辛苦吧,在我離開后也一定笑的很暢快吧。
那他與我爭執算什么,是教導同門的手段,還是陪戲煉心之法。”
這一刻,素塵太后整個人都不好了。
許亨的形象在她心中已發生改變,從那為道執政者,變為了老謀深算戲弄同門,甚至樂在其中的惡趣味師兄。
回想過去種種,她才發現虞皇敗的何其無奈,而自己又勝的多么平淡。
這等以勢破敵之法有萬般好,可她好像也沒臉見人了。
只希望星宿宗中沒有錄書使,否則她的事跡一旦落入宗志,早晚會化作宗門弟子的談笑之資。
屆時一旦有人傳入人間諸國,定會富了說書先生,也為她贏下不小的名聲。
“慘了,我定要提前去修星宿宗志,免得后輩弟子對我有所誤解。”
素塵太后心中涌出種種念頭,最終皆化為一句,話本誤人,以其為本難解塵世之奇。
即便如此,她還是十分欣賞話本中的俠義溫情。
而星宿宗的重重助力就符合那種俠義精神,既從外部助力,又教受困者如何自解。
似是師長護前路,暗解危難以事訓。
為此她頗為敬重的雙手交疊,彎下身軀向木德禪師行了一禮。
“素塵多謝師兄關照,我常聞不可教、需事來訓。
今日明種種因果,方知師兄何其盡心。”
素塵太后是真心感謝,周元卻有些茫然。
玄機真人則是面色暗沉,瞬間閃至素塵太后身旁,將其揪起。
“你這丫頭怎這般憨憨,即使謝,也不可混淆輩分。
你是師姐、他是師弟,總不能我比他師父矮一頭,諸般后輩便要皆低一分。”
譚越曾告誡周元,不可私自代七星真人向玄機真人服軟。
周元素來聽勸,自然不會越俎代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