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菲已經記不清楚自己長這么大,究竟接觸過多少二次元的東西了,她沒有什么朋友,卻和這個年紀的同齡人不一樣有一臺基本算是專屬于自己的電腦,雖然只是臺有些老舊的筆記本,但也足夠讓她在無事可做的夜晚偷摸玩足夠多的游戲和漫畫,那些豐富的故事是她少有的慰藉。
由此她見過太多的龍,知道無數有關龍的傳奇,從法夫納到史矛革,從安卡拉剛到巴哈姆特,它們中的大多數都象征著所處世界的至高力量,任何人與之為敵的下場都只有被烈焰燒成灰燼。
但從未有過一條龍在死去的時候依然如此偉大,沒有不甘的怒吼,沒有撕心裂肺的傷痛,路明菲隔著玻璃與尼德霍格對視,那位最古老的龍族皇帝死去之時如此安靜,身軀始終屹立不倒,任憑人們用何種方式去敲打去傷害,他始終低垂在自己的王座上,緊閉雙眼,甚至沒有任何掙扎。死去的皇帝依舊是皇帝,他的尊嚴不可侵犯。
路明菲能感覺到尼德霍格的怒意,便如古代所說的天子之威,龍顏震怒,那種刻骨銘心的恨意即使千萬年也不會消退。同時還有一點點的無奈,淡淡的悲傷,尼德霍格心中那種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感情叫做凄涼,背叛自古以來便是任何君主都無法規避之事,強如尼德霍格這樣的皇帝也無從避免。
可龍與人不一樣,他們的生命亙古悠長,他們有足夠多的時間和機會去重頭再來,當黑龍再度君臨天下之時,諸逆臣均當死去,以慰君心。
這一幕也許是幻覺,也可能是夢境,路明菲站在浩瀚冰原的邊際上,親眼目睹那場歷史所不曾記載的屠戮,早在秦皇嬴政之前,世界上就已經有過一位最古老的皇帝。
在如此偉大而可敬的生命面前,路明菲卻表現的異常平靜,夾雜著冰粒的寒風吹拂著她的長發,她一步步靠前,每一次挪動雙腿都步履維艱,腳下滿是匯聚成泥濘的鮮血與骨骸,有人的,也有龍的。她想要靠近那頭可憐的巨龍,漫無止境的戰爭仍然在繼續,萬千士兵爭先恐后地登上冰山釘死尼德霍格的尸體,唯有她,心里想的卻是那么一點點古怪的善念,她覺得黑之皇帝的結局不該如此。
這時有人從背后按住了她的肩膀,她回過頭,看見路茗沢在微笑。
“尼德霍格死去的那一天,萬眾歡呼,如果不是那一天,世界不會成為如今的樣子。”路茗沢說,“沒必要對他發善心,你對他好,他卻未必會對你也好。”
“你跟他很熟么?”不知為何,路明菲覺得路茗沢的笑容里像是藏著淡淡的悲傷,那感覺像極了未來,扭頭嘲笑過去曾經無能為力的自己。
“不,一點都不熟。”路茗沢輕聲說,“這世界上,沒有人比我更想殺死他,很可惜,我做不到,但是你可以。秘密的屠龍事業自那天開始已經延續了數千年,期間不斷有龍王復活,然后又再度被秘黨送入墳墓。龍這種東西,已經超脫了生物的范疇,不會輕易死去,只要在被殺死之前留下了自己的卵,那么數百乃至數千年后,龍王就會破繭重生。”
“你的意思是,尼德霍格在那一天并沒有徹底死去?”路明菲驚呆了,那場戰爭的規模之浩大,整個冰原上都滿布尸體,人類的歷史上絕對沒有比那更大規模的戰爭,即使如此,也只不過是取得了暫時性的勝利而已。
“是的,在這個世界上,某個不為人知的秘密角落,尼德霍格正在重生。只是他太過強大,再度蘇醒需要繼續很長時間的力量,如果他不能以完整的姿態復活,那么人類就會和以前一樣,再一次殺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