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話仿佛一道光,刺穿了令人畏懼的黑暗,楚子航精神陡然一震,他強壓下心中的恐懼,抓著路明菲的手腕幫她系上安全帶,自己也死死拉著安全帶往身上套,男人的話讓他覺得只要這么做就一定會沒事。
油門一腳到底,邁巴赫車身震動,幾秒鐘內時速提升到180多公里,并且還在繼續。暴雨如注,高架路上都是恣意橫流的積水根本排不干凈,車胎幾乎是打著滑在往前躥。但那些影子似乎邁巴赫有多快他們就能有多快,四面八方都有水銀色的光照進來,永無息止,金色的瞳孔像是火炬般亮,車頭燈兩側都是成排的光。
楚子航忽然有種感覺,不是那些鬼影跑的太快,而是這整條高架路上都已經夾道站滿了鬼影,正在歡迎他們步入盡頭的深淵。
“調頭!我們調頭!”楚子航驚慌失措地喊。
“沒用的兒子。”男人苦澀地笑笑,“這種地方你來了就只有往前,往前才能有生路,后退只能是死!”
路明菲抖的仿佛得了癲癇,她的耳邊縈繞著鬼影們的竊竊私語。好餓啊……好渴啊……我想要那個孩子的血肉……讓我們分享這偉大的生命……
按理說遠在道路兩旁夾道的鬼影不可能對著她說話,但那些聲音仿佛能穿過骨髓透進靈魂里去,不管她怎么拼盡全力捂死耳朵也能聽的一清二楚,而且越來越多越來越大,到最后完全是一串意義不明的聲符。
更可怕的是她居然從那些聲音里感到了一絲熟悉……是什么時候,又是在什么地方?她怎么可能見過這些能在高架路上敲車門的東西?
楚子航也開始聽到那些古怪的低語了,鬼影們仿佛在齊聲頌唱什么古老的圣歌,像蛇一樣惡毒地鉆進腦海里,大腦深處劇痛,凌亂線條組成的文字和破碎鏡片的影像,反反復復在思維深處閃現卷動。
天空泛著如血的光輝,鐵青色的邊際一直延伸到遙遠的天際線邊,曾經枝葉繁盛的參天巨樹矗立著,讓人不禁想象它還活著的時候那偉岸的身姿幾近遮天蔽日,整個世界都分享著它的蔭蔽。但現在它已經死了,黑色的枯枝向著四面八方延伸,死死支撐住破碎的天空,熾烈的火光如雨般從枝葉的縫隙里墜落,在皸裂的大地上炸開燦爛的火光。枯骨堆滿荒原,把巨樹腳下的土地染成一片腐朽的蒼白,黑色的巨獸正從那骨骸堆里的深處騰躍而起,雙翼掛滿死者的尸首。它張開巨大的骨翼,仰天吐出黑色的烈焰,世界樹終于就此崩塌,血色天空墜落,宣誓此世的終結。
更遠一點的地方,穿著草裙手持戰矛的古老軍隊正在吹起沖鋒號,燃燒的巨大葉片從天而降墜落在他們的身邊,但無人心生怯意。成群結隊的人正沿著龍的雙翼往上攀爬,用尖利的鐵錐敲打龍的翼骨,萬千流矢染著火光漫天如雨,人們的怒吼聲響徹整片荒原,白色的蒸汽從地底下鉆出遮蔽了他們最后的身影。
他們頭頂上,天際正在緩緩墜落,那些遙遠的神話與古老的歷史正在消亡,碎石疏疏落落地翻滾著碾過人群,黑龍的瞳孔里仿佛流動著金色的熔巖,居高臨下怒視反抗他的每一個渺小生命。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