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歷22222年、新公元歷548年,武定六年,孝靜帝當朝。歷史證明,這是個不平凡的年份。在年末將近的時候,這一點越發的突出出來。事情正朝著高長恭預料不到的方向前進著——
今天是科考正式開始的第一天,不料,此時正值快要開考的時間,屋外的雨卻越下越大。提前到了考場的學生們大都集中在廳內,抓緊著僅剩的時間猛看著書。而且因為下雨的關系,文試雖然可以繼續進行,但武試就要暫且擱置一下了。于是,大廳內除了蕓蕓學子之外,還立著十幾個身材壯碩的年青人。哥舒峰正是其中之一。
哥舒峰皺著眉頭,一臉郁悶的看著窗外。他討厭下雨,特別討厭。因為,在他這不到二十五年的歲月里,大部分的不幸都和這雨有關。父親的去世,接著是母親,姐姐,小弟……直到就只剩下他一個人而已……這種失去至親的感受讓他這個神經大條的漢子都難免有些唏噓不已。
“哎呀!”
“啊!”
“這、這……”
正當他有些傷感的回憶往事,心中溢出了些許痛苦的時候,身旁的人的一連串的驚呼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回過頭,看向眾人一動不動盯著的門口……
“天吶!…”他不禁低呼一聲。
此時,大殿的門口正站著兩人。
一邊比較高大的拿著傘的那人在京城可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且不論他的身世,單就是他身為帝國最年輕的大陸正規軍的軍團長,那也是讓人敬畏的。傳中說他是個非常幽默、不愛生氣、脾氣很好的人,只是……他此時正一臉的郁悶之情,一雙似劍的眉毛緊緊的皺在一起,讓人心中生出些害怕。而這一切的源泉似乎是來自他一直注視的那個站在他身旁,和他相比略顯較小的人。
那人大約有五尺稍多不過六尺高,比起高葉來,自然矮了兩個單位的高度。只是,一頭烏黑如黑珍珠的及腰長發只用兩根青翠的柳條系著,靜靜的束在身后,與一身潔白的外衣程鮮明對比。臉頰的曲線慢慢向下延伸,突顯著柔和。他從容自若,讓人以為他總是微揚著嘴角,可以明顯的感覺到他平淡的笑意。只是他略低垂著頭,低掩的睫毛微微一挑,令人心中一怔。凝神看去,方覺他面容嬌好如纖纖女子,眉目間隱隱透著清雅之質,神情閑雅,靜若照水閑花,一雙似醉非醉的黑瞳,如深不見底底潭水,竟不起絲毫波瀾,眼神總是那么濕潤平和,卻無法讓人從這雙眼睛中讀出他內心的任何訊息,只能感覺到淺淺的笑意,而眼波流轉間竟又令人心動莫名。只不過,白皙的肌膚似乎透露出幾許生澀,讓人無法懷疑他的年齡——不過二十左右!如此的容貌,實在不該是屬于這紅塵中的東西,恐怕即使是世人所向往的極樂世界中也無人能夠出其左右吧。
哥舒峰心中一動,心中異樣的感覺忽然萌動鼓噪起來!好不容易才清醒過來,不禁又是一陣贊嘆,世間竟還有這樣的人,令人于一瞬之間便輕易被他攝去了心魄。
就在那一瞬間,他起了想結交那個人的念頭。
——但,他到底是誰吶?哥舒心中忽然疑惑。能讓高家的二公子親自為他撐傘,親自為他拉開椅子,還神情關切的站在他身旁!
據他所知,能讓他如此恭敬與關心的不過一人而已。那便是當朝的大權臣、他的叔叔——高洋。對高葉來說,高洋就像是他的父親一樣,不僅將他和他的兄弟們撫養長大,更是教會了他如何在亂世里生存的人。對他,高葉懷著的是一種敬佩,以及由衷的感激!所以,高葉對高洋的尊敬愛戴是全朝廷都知道的。而且,聽說這高家二少爺和家人的關系并不和睦,對他的幾個兄弟更是甩都不甩一眼,若不是當年他們的父親高澄死前層讓他立下終生都必須住在高府內,不得在外居住的誓,恐怕他早就離開了吧!
哥舒峰心中暗忖。
——顯然,此時出現在這里的美少年并不是高洋,更不會是他的兄弟們!那么,這個人該是誰吶?
他皺了皺眉頭,在腦中一一排除不可能的對象……忽得,他靈光一閃!兄弟!難道是——他猛地抬起眼,看向那個令人賞心悅目的美少年。世人都知道,高家這一代是弟兄六個!除了高葉以其軍事才能而廣為人知之外,其他的幾個兄弟都是真真正正的紈绔子弟!但!有一人例外!那就是高葉的四弟!世人甚至都不知道那人的名字,只知道高家有這么一個高四公子,至于他長得什么樣子,更是無從說起!不過,一下年紀稍大的長者們對這個高四公子可謂是印象深刻,因為,十五年前,整個朝廷之內,最受矚目的人,恰恰是這個高四公子!二十年前,外出離家近兩年的高澄忽然回到了高府,只不過,離開時他是孑然一人,歸來時卻帶回來一個剛剛滿月的孩子,取名,“高長恭!”
哥舒峰的雙眉皺的越發的緊密,快速的回憶著不知在何時偶然間聽老人們談起的奇事——
“你們想啊,這高澄乃是當朝權臣,家中妻妾無數,況且已有了五個兒子。原本吧,他對每個兒子都是公平相待,可是,這高四公子一來可就了不得了。這高大人整日整夜的陪在這孩子身旁,更是親手將這孩子帶大!可想而知,高家的太太們對他可說是恨之入骨了!更何況這孩子自小便是個不折不扣的神童!十個月的時候便能口齒清晰的說些簡單的話了;一歲半的時候便可誦讀詩書;兩歲就可以寫些常用的文字;四歲時更是能夠作詩對賦,當時好多賢哲都說這高四公子乃是個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中的天才!正當人們都想繼續看著這位公子還有什么神通的時候,五歲那年,高四公子竟然突然自世人的眼中消失了!消失得一干二凈吶,連高家的家臣都不知道這位公子去了哪里,而高家的當家者們對于高四公子更是避如蛇蝎,決不提起這個名字!于是,市井中便再也沒有了這位高四公子的消息……唉,說來也是可惜了這么個人物啊,不知道當年高家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在心中已有了猜測之后,哥舒不禁猶豫了一下。不過,這也只是一小會兒,最終,他還是走了過去。
“你好,我叫哥舒峰。”他直接略過了高葉,朝高長恭伸出手。他的聲音粗礦,卻聽不出口音,因為他一直輾轉各地,從未在一處地方長時間的停留,所以他的口音早已淡去。
高葉似乎沒有看見他一般,依然站在高長恭身旁,為他打點著一會兒考試用的東西。而高長恭則絲毫沒有意外之情,輕輕的握住那只手,對哥舒峰微微一笑,道,“你好,在下高長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