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遙卻搖了搖頭,“我總覺得沒那么簡單,師兄絕不是熱血的人,而是很理智很淡定的性子。大夫其實并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救死扶傷無比高尚,在別人和自己的取舍之間,我們選的總還是自己。我不是我師兄,無法了解他在想什么。只是當初手把手教導過自己的人是走在自己主刀的手術上,所以至今這件事情讓我忘不掉。”
殷梨亭了然的拍了拍她肩膀,輕聲道:“如此說來,你既已經盡力,便也無需縈懷。道家講究一切生死皆是自然之道,非人力可以逆轉。”
路遙有些驚訝的抬起頭:“類似的話,就是這位師兄也曾同我說過。說是他當初學醫只是為了能盡力,而非定生死。”
“哪路遙你呢?你學醫為的是什么?救死扶傷么?”殷梨亭不禁問道。
路遙聽到這個問題,倒是露出了笑容,似是其中頗有些難之處,“自然也是為的,不過這事太復雜,肯定不會是救死扶傷一個詞說得明白的。若有一天我想得通透了,再告訴你。”
殷梨亭點頭,柔聲道:“好,我等著那一天。”
不知是因為兩人的談話還是此時日出陽光照進來,房中夜間的時候壓抑緊張的氣氛此時緩解不少。路遙見莫聲谷打坐,知道他們師兄弟常常打坐調氣權當休息,便問殷梨亭道:“你要不要也休息一會?”
殷梨亭笑道:“我倒是無所謂,該休息的是你吧?”
路遙打了個哈欠,道:“其實我也還好,以前也這么熬過不少夜,這回有你們兩個陪著還輕松不少。”正說著,肚子里卻咕嚕一聲。
殷梨亭聽了更是好笑,路遙嗔道:“笑什么?快去給本姑娘弄些吃的吧!”
殷梨亭應了,推門而去。等到殷梨亭拿了早飯回來的時候,看見路遙又在給那孩子施針。一旁莫聲谷已然起了來,見他進來,低聲道:“六哥,那孩子燒有些褪了。”
殷梨亭一喜,見路遙直起身,便問道:“路遙,可是藥見效了?”
路遙點點頭,道:“萬幸,這孩子身體底子不錯,求生意志很強,這藥算是扛住了,今日必能退燒,性命當可無礙。”
當下幾人皆是歡喜,路遙熬了一晚,此時方覺得饑餓疲累無比,風掃殘云一般的吃了早飯,把殷梨亭和莫聲谷看得有些發愣。殷梨亭知道路遙歷來吃的不少,而且還很快,不過這么快倒是第一回見到,至于莫聲谷則完全被路遙的吃相有些嚇到了。路遙白了兩人一眼,兀自吃得高興。
殷梨亭看著路遙發絲微亂,臉色因為熬夜而有些蒼白,此時再加上這吃相,本應該很是有礙觀瞻。但是此時他竟覺得耳際額前的亂發與蒼白的臉頰別有一番韻味,而那吃飯的模樣更是可愛的緊。忽然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殷梨亭臉上轟的一下熱了,耳際嗡嗡作響。怕被兩人看見,趕忙低下了頭,一勁兒吃著碗里的東西來掩飾耳際燥熱。
莫聲谷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再嘗嘗碗里的包子,不禁有些納悶:沒覺得今天的飯菜有什么特別的,怎么兩個人都跟三頓飯沒吃的模樣似的……
時至中午,那孩子果然如路遙所說退了燒。路遙最后一次施了針,又寫了個方子交與道童,說是每隔四個時辰喂一次藥。跟殷莫二人打了個招呼,于是便晃晃悠悠的回了自己的院子,叫人打水洗了個澡,一頭栽在床上睡過去了。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