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過了晌午,俞蓮舟在俞岱巖房中,師兄弟兩人閑聊。俞蓮舟半月前下山辦事,昨天夜里回的武當山。今日見過了張三豐以后,閑來無事,便來看看俞岱巖。
道童清風端了茶水,俞蓮舟卻見那盤子上除了茶水,尚有一個精致的黑色漆盒。他常來俞岱巖這里,每次都只有茶水,倒是頭一次見到其他東西。
“這是何物?”俞蓮舟道。
俞岱巖笑道:“昨日里小路來診脈的時候帶來的,說是前日秋翎莊派人給她送來的東西里有一箱子吃食,她說一個人也吃不完那許多,于是便給我帶了一盒來。聽四弟說人手一份,倒是她給七弟的時候,七弟頗有點戰戰兢兢的。”
俞蓮舟打開盒蓋,卻見盒子里細細的碼著四五種點心,做得精巧細致,有的宛若梅花,有的形似小兔,個個玉雪可愛,頗得江南風韻。俞蓮舟素來不喜甜食,皺了皺眉。俞岱巖倒是知道他在想什么,道:“二哥大可試試,這點心味道到也特別。”
俞蓮舟聞,隨手拿起一塊淡綠色的細點,樣子做成竹葉模樣,入口竟也帶著三分竹葉清香,并不甜膩,咽下之后口中尚留得三分余香。俞蓮舟行走江湖多年,知道這種點心怕是難得,想來不是等閑可以買到的,但轉眼一想卻又沉默下來。
俞岱巖見俞蓮舟沉默半晌,問道:“怎么?二哥有心事?”
俞蓮舟開口:“路姑娘來此月余給三弟看病,三弟想來與她熟稔。她可曾提過她的來歷?”
俞岱巖搖頭:“這倒未曾。不過要說和她最熟稔的并非我,而是六弟七弟。怎么,師兄的意思是?”
“這路姑娘平日行止豪爽大方,衣著打扮不似出身富貴。但是如今看來,似乎有些背景。這秋翎莊近幾年在江南聲名鵲起,卻無人知其背景。而路姑娘和秋翎莊是什么關聯?”
“這我倒是不知。只是聽六弟說,她上山之時修書一封與秋翎莊,月余后秋翎莊就派人送來了幾箱子東西,里面有不少珍貴藥材,甚至有兩棵天山雪蓮,現下就冰在后山寒潭。據說還是秋翎莊的管家親自送來的。那管家稱她大小姐,很是恭敬。師兄可是擔心什么?”
“擔心倒也提不上。只不過她一個年輕姑娘家,醫術卻是高明,也粗通武藝,我在想她師父是誰,出身何派。尤其是近來因為五弟與屠龍刀之事,天鷹教和我們幾派沖突日盛,而秋翎莊和天鷹教同在金陵,這……”
俞岱巖知道師兄意思,正待說些什么,卻聽得外面一名弟子匆匆忙忙的本來過來,卻也不敢亂闖,只是急急敲門。
“進來。”得了俞岱巖的準許,那弟子幾步跑了進來。
“做什么慌慌張張的。”俞蓮舟訓誡道。
“二師伯、三師伯!剛才有一個居于北邊山腳鎮子上的百姓上得山來,受了不輕的傷,說是山下有二十來名元兵在屠戮鎮上百姓,來向我們武當求救。”
此一出,兩人皆是驚怒。當今武林幫派縱然互有敵對,但是提起元兵卻是一致對外憤恨至極,每每遇到其殘害百姓,無不當場誅殺。這次元兵居然在武當山腳公然行兇,武當派自然不會置之不理。當下俞蓮舟拍了拍三師弟,“三弟,我這就去看看。”,待得俞岱巖點頭,便展開輕功疾奔紫霄宮前殿。一進殿內,發現宋遠橋,殷梨亭和路遙都在此處,而路遙正在檢視一個躺在地上的人。那人面呈死灰,胸口中了一刀,傷口頗大,整件衫子都染得透了,也不知是死是活。
片刻,路遙直起身,嘆了口氣搖搖頭:“這人能撐到上得山來已是極限,救不活了。”
殷梨亭見俞蓮舟來,道:“二哥,山下有元兵行兇,我們……”
俞蓮舟點頭示意知道了。此時宋遠橋開了口:“二弟六弟,你二人立刻從北邊下山援手,一切小心。”
俞殷二人當下也不多話,領命便要下山,卻見路遙拎起那人旁邊的一個白色箱子,道:“我與你們一道同去。”
殷梨亭連忙搖頭:“路遙你在這里待著,下面危險,我和二哥去便好。”
路遙執拗道:“下面必有人受傷,耽誤不得。”說罷理都不理他,當下展開輕功一路奔出前殿。
俞蓮舟看了殷梨亭一眼,殷梨亭苦笑。二人也展開輕追出了去。二人內力深厚,輕功自然不弱,但令他二人驚訝的是路遙雖然內力不佳,但是輕功步法卻很是高明,一時間竟也不慢于二人。
殷梨亭見路遙毫無商量的余地,也便不再勸,他怕路遙吃力,拿過她手上的箱子。路遙挑挑眉毛,并不做聲。直到奔出六七里地,俞殷二人內力深厚,自是無恙,路遙卻終是內力無以為繼,速度慢了下去,臉現潮紅,氣息不穩。殷梨亭察覺,隔著袖子拉過路遙的手,一股內力從手掌送了過去。路遙直覺得一股柔和溫暖的氣流從手掌流入,立時緩解胸肺之中的壓迫感,舒服許多,不禁沖殷梨亭感激一笑。一旁俞蓮舟見了,不做聲的拿過殷梨亭手中的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