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下子,長繩一甩,醫藥箱拎在手里,路遙看著救援隊長,就等他一句話。
救援隊長長長嘆息一聲,知道自己擰不過路遙,于是向隊員們揮揮手,隊員們配合良久,早已知曉這個結果,于是快手快腳的把路遙送進通道。
路遙鉆過狹窄的通道,在盡頭勉強有兩平米見方的空間里見到了昏過去的小女孩和滿面灰塵狼狽不堪的男孩子。第一件事便是要給男孩子綁好護帶,讓上面的救援隊員將其弄出去。誰知男孩子堅決不肯走,抱著昏過去的女孩子,聲音微弱的哭道:“醫生姐姐你別讓我走,我要陪園園。”
“你先上去,乖,她要等一會,姐姐給她處理完傷口就送她上去好不好?”
誰知那男孩竟哭得更厲害:“不要姐姐,我答應過園園要陪她在一起的。”
或許是終于盼來了救助,方才對答冷靜的男孩此時竟哭得一塌糊涂。路遙聽了那男孩子仍舊稚嫩的聲音所說的話,短短一句,卻讓她全身猛然一震。許多年前,她也曾在這樣黑暗的廢墟里面經歷過一次生死。那時候,伴隨著第一絲光芒而來的那個聲音,也曾說著同樣的話:“遙遙,別怕,我陪你在一起的。”如今那個小女孩已經長大,說話的人卻已然蹤跡杳然。
一時的失神,路遙覺得心中劇痛喉中酸澀,不再有勇氣去看那男孩子一眼,打開醫藥箱,開始處理女孩子的傷處。小男孩見路遙不出聲,于是當作了默許,安靜的在一旁看著。
路遙歷來堅持己見,能說得動她的除了顧若長和傅秋燃外,便沒有幾人。此次被一個小男孩說動,純屬是一個意外。然則就這一個意外,卻悄然改變了路遙全部的世界。
路遙用了十多分鐘臨時處理好了小女孩的傷勢,剩下的工作只待到了外面再行處理。無論如何,那女孩子的命是保住了。片刻功夫,先是女孩子被送了出去,再是男孩子被送了出去。路遙輕輕出了口氣,剩她自己,出去就不難了。尤其這幾年,多次參加這種救援,反復練習的身手已經很是利落。雙手一撐,柔軟靈活的身體鉆進了狹小的通道,白色的天光從幾米之外的出口透過空氣中的灰塵照射進來,像極了很久以前她被從廢墟中救出去的場景。那個時候,光線的盡頭就是讓她心安的聲音。相同的場景讓她有些混淆了時間,一瞬間她仿佛覺得只要爬過這條通道,就能再次見到這一年來她朝思暮想的容顏。
心中不知名的雀躍,路遙的動作不由自主的加快了些。可便在她整個人爬到通道一半位置的時候,余震突然而至,整個通道三處地方瞬間塌方,劇烈的震蕩讓她有些恍惚的神智瞬間清醒。幸而路遙身體所在的地方還算牢固,塌方下來的水泥板并沒有完全壓在她身上。路遙不知余震持續了多久,因為剛一開始掉下來的一塊不小的石頭砸在了她頭上,讓她暈了過去。待到醒來,接著電子手表微弱的光芒她發現自己已經在這里待了將近十二個小時。這意味著余震不小,以至于明知道她在這里,救援隊卻仍就打不開通道。
此時此地,除了右手,全身都不得動彈的她絲毫不覺得害怕,心中竟然覺得有一絲絲的解脫,她甚至一點也不期待被救出去。這一年來的時光,磨掉了她所有的精神與毅力,或許別人看不出來,但是從小相依為命的傅秋燃卻看的一清二楚。
想起那個小男孩的話,路遙笑了出來,心中猶如四月暮春時分的陽光,溫暖清澈。此時那個男孩子應該正在最近的醫療點里面陪伴那個小女孩吧?便如當初被從廢墟中挖出來的她一般,同樣有著這樣形影不離的照顧陪伴,并且陪她度過了那以后的將近廿載歲月。
一直沒有聲音,也沒有光。余震再次來的時候,路遙心中一片安然,劇烈的震蕩和塌方讓她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知覺,無比解脫。她想起了一起同來,她離開時尚在臺上做一臺胸外手術的秋燃,“秋燃,留你獨自一人,對不起。”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