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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二十二章

    嚴嵩:“拿出你寫青詞那些小本事,就說自己糊涂,用人不當,叫他看在我已經老了,請他務必做好一件事。”

    嚴世蕃這才認真了,慢慢又拿起了筆,低聲問道:“什么事?”

    嚴嵩:“楊金水在半月后就會押到京師了。請他務必在這半個月內打好幾仗,穩住東南大局。”

    嚴世蕃:“這樣的話不寫他也會做。”

    “聽了!”嚴嵩喝斷了他,“打好了這幾仗就休整。倭寇不能不剿,不能全剿,這才是要緊的話!”

    嚴世蕃終于有些明白了,向父親望去。

    嚴嵩:“朝廷不可一日無東南,東南不可一日無胡宗憲。倭寇在,胡宗憲就在,胡宗憲在,就誰電扳不倒我們。明白了嗎?”

    浙江臺州海邊戰場

    岸上炮臺上一團團炮火轟向海里倭寇的戰船!

    海里倭寇戰船上一團團炮火轟向岸上的炮臺!

    離炮臺右側約一里處是一大片海灘,無數的倭船上放下了無數的小船,滿載著倭寇揮刀齊吼劃向海灘。接近海灘時小船上的倭寇紛紛跳下淺水吶喊著向海灘沖來。

    海灘背負群山處,戚繼光坐在馬上,他的馬隊、步隊靜靜地列在那里,人沒有聲音,馬也沒有聲音,只是望著越沖越近的倭寇。

    四百米,三百米,二百米!倭寇猙獰的面孔都清晰可見了。

    戚繼光抽出了劍:“出陣!”

    藤牌手,長槍手,短刀手幾人一組,無數個鴛鴦陣邁著沉沉的步伐向前推去。

    大吼狂奔的倭寇隊列!沉步推進的鴛鴦陣列!

    從空中望去,黑壓壓的倭寇像一排排潮水沖擊向戚家軍城墻般的鴛鴦陣列!無數處的兵戈撞擊聲,刀光,槍光,血光。海灘背負群山處,戚繼光的馬隊仍然屹立如山。

    果然,半圓形海灘兩端盡頭大山遮蔽的海面上突然冒出了大片的倭寇小船,無數的倭寇從小船上躍下淺水,狂吼著從海灘兩側向戚家軍的鴛鴦陣包抄過來!

    戚繼光:“一營左側,二營右側,出擊!”屹立如山的馬隊驟然發動。

    左側的馬隊最前列揮刀狂奔的竟是齊大柱!無數的騎兵在他的身后呈三角隊列迎向左側登岸的倭寇。

    右側的馬隊是胡震領隊,騎兵也呈三角隊列跟著他迎向右側登岸的倭寇。

    馬隊沖進了蟻群般的倭陣,刀光,劍光,戚繼光只有幾十騎親兵,這時尚列在戚繼光的身側,戚繼光的目光在高處控制著殺聲震天的戰陣。他的左側,卻有一個隊官舉著一只單簡千里鏡一直朝向臺州炮臺,關注炮臺上的戰火。

    單筒千里鏡里的畫面讓那個隊官僵住了:炮臺向倭船發射的炮火漸漸疏了。

    倭船向炮臺發射的炮火也漸漸疏了。

    炮臺下山坡巖石上無數的倭寇像蟻群蜂擁爬向炮臺,無數的火銃、羽箭、投槍射向炮臺。炮臺上大明的將士也在向紛紛爬上的倭群放鏡射箭。但倭寇越聚越多,離炮臺也越攻越近。

    真正讓那個隊官震驚的是,這時胡部堂竟然站住炮臺前沿那桿大旗下!

    “將軍!”那隊官的聲音都發顫了,“快看!”慌忙將千里鏡遞給戚繼光。

    戚繼光接過千里鏡瞄望向炮臺,渾身立刻劇震了一下,放下千里鏡,目光飛快地掃射了一遍正在鏖戰的戰場。很快,他看到了海灘左側離炮臺最近的是齊大柱那營馬隊。

    戚繼光立刻對身邊兩個將官:“到一營陣里,命齊大柱帶馬隊上炮臺救胡部堂!!”

    “是!”兩個將官抽出了劍策馬向左側戰陣飛馳而去。

    臺州主炮臺城堞,一抱粗的木柱旗桿上那面大旗雖被炮火燎去了三分之一,但那個斗大的“胡”字依然清晰地在海風中獵獵飄揚!親兵,還有無數的將士分成幾層,緊緊地圍護在胡宗憲的兩側和身后。胡宗憲仍然披著那件里紅外黑的大氅,腰上也沒有了劍,目光也不看四處鏖戰的人群,只是望著海天相接的遠處。

    炮聲,吼殺聲,兵刃撞擊聲仿佛都離他很遠,他的耳邊只有一個聲音在響著,就是嚴世蕃書信里的那個聲音:“愚弟為小人所繞,而不識仁兄公忠體國之苦心,致使浙事一誤再誤,國事一誤再誤,雖以身抵罪亦難贖萬一。夜間侍讀于老父膝下,命余讀韓荊州《祭十二郎文》,念至‘吾自今年來,蒼蒼者或化而為白矣。動搖者或脫而落矣。

    毛血日益衰,志氣日益微,幾何不從汝而死也‘句,老父淚潸潸然下,弟淚亦潸潸然下…“

    已經有幾柱炮火在胡宗憲身邊不遠處騰起了沖天的火光,胡宗憲緊面著炮臺城堞依然一動不動,腳下的山巖上倭群像螞蟻般離他越來越近。

    “保護部堂!”一個將官大聲吼著。

    好些將士已經跳下了炮臺城堞的山巖,有些舉刀挺槍拼向最前面的倭寇,有些舉起了盾牌,去擋那些向炮臺向胡宗憲射去的銃火羽箭和投槍。

    胡宗憲的目光依然望著遠處的海面,嚴世蕃那個聲音依然在他耳邊響著:“老父痛切陳,‘朝廷不可一日無東南,東南不可一日無胡宗憲!’倭患東南,朝廷賦稅重地不保,則國庫日空,朝局危殆。伏望仁兄務必十日內逐倭寇于浙境,保東南之門戶。

    東南得保,再徐圖進殲…“

    “部堂!”隨著身后一聲急吼,胡宗憲被一個將官在背后一把托離了城堞,緊接著一群將士從兩側沖了過來將無數面盾牌擋在他的身前,胡宗憲眼前一黑,遠處的海面不見了,緊接著倭寇的銃火投槍弓箭全射擊在那些盾牌上。那些盾牌連同執盾牌的將士被強大的沖擊力推得往后飛倒了過來,胡宗憲也被沖倒坐在炮臺上。

    盾牌上滿是銃火的彈眼,還有幾支箭和幾把投槍釘在盾牌上微微顫動。

    沖上來的倭寇越來越多,也越來越近。

    一批將士又跳下了炮臺,與倭寇拼殺,但很快都倒了下去;又一批將士跳下了炮臺,很快也倒了下去。炮臺上只剩下了幾十名將士將胡宗憲團團護住!

    就在這時,炮臺的右側吼聲大作,齊大柱舉刀怒吼,領著馬隊沖過來了,不顧那些馬能不能在陡斜的山巖上奔走,依然猛驅著馬匹向山巖踏來!

    一些馬在斜坡上滑倒了,騎兵被掀下了馬,馬被滾翻下海!

    齊大柱的馬堅持得最久,沖到了炮臺下,一失蹄也終于滑倒了。就這一剎那,齊大柱從馬背上騰身躍起,口中大喊:“殺賊!護衛部堂!”率先從倭群的側面亂砍著殺了進去。他的騎兵們紛紛爬起了,跟著他從側面殺了進去。

    炮臺上的將士士氣大振,紛紛跳了下來,拼殺攀巖的倭寇。

    “站開!”胡宗憲喝開了身邊僅有的八名親兵,又大步走到了炮臺的城堞邊。八個親兵急忙擁了過去,緊緊地護衛在他的兩側。

    胡宗憲的目光不再看大海,望著自己的部下在山巖上和倭寇拼殺。

    倭寇一個接著一個被砍下了山巖,滾進了大海;自己的許多將士也有好些被砍下了山巖,滾進了大海。

    山巖上倭寇越來越少,自己的將士也越來越少。他的目光被一個頎長的身影吸引了,那人在山巖上跳躍砍殺,刀光掠處,一個個倭寇都被砍下了山巖——他的目標非常明確,是那個正在砍殺大明將士的倭寇頭目!

    山巖的兩塊巨石上,那人和井上十四郎相距不過數尺,兩雙眼睛對上了!

    胡宗憲看清楚了,那個頎長的漢子便是齊大柱,他手里正握著自己贈的那把劍,劍尖在身側斜指著大海,眼中的目光冷冷地望著手執倭刀站在對面巨石上的那個倭寇頭目。胡宗憲當然不認識,那個倭寇頭目就是曾經和齊大柱一起綁在淳安法場柴堆上幾乎同時燒死的井上十四郎!

    海灘那邊更多的大明援軍涌了過來,殘余的倭寇幾乎全被砍落了山巖!

    齊大柱的士兵怒吼著都向孤零零站在巨石上的井上十四郎沖來!

    “退開!”齊大柱一聲大吼。那些士兵都在原地站住了。

    齊大柱望向炮臺城堞邊的胡宗憲大聲稟道:“部堂!這就是浙江官府從牢里放出來的倭賊!屬下要生擒他,請部堂押送朝廷!”

    胡宗憲的目光和齊大柱對上了,沒有說話,只有深不見底的眼神。

    一聲長嘯,那井上十四郎雙手高舉倭刀騰空躍起向齊大柱劈來!

    齊大柱的劍揮向頭頂,哨的一聲,一道刀劍擊撞的火光閃過,井上十四郎的身子竟瞬間存空中停住了,那把倭刀連同他的身重都被齊大柱的劍頂在了頭頂的空間!

    所有的目光都驚住了!

    其實也就一瞬,井上十四郎的刀仍然壓著齊大柱的劍,身子落下時,竟然騰出了左手抽出了腰問另一把短倭刀,刺向齊大柱的腹部!

    齊大柱的士兵已有人發出了驚呼。胡宗憲的目光也露出了驚愕!

    但很快兩個身影都在齊大柱那塊巨石上停住了。

    齊大柱的劍和井上四郎的長倭刀還絞停在兩人的頭頂,井上十四郎那把短倭刀的刀尖卻在離齊大柱腹部的一寸前也停住了——齊大柱的左手緊緊地抓住了短倭刀的刀背,那把倭刀還在使著暗勁,就是不能再往前移動一分!

    兩雙眼睛相距不到一尺,短暫間都望著對方。

    齊大柱右手的劍動了,猛地一絞,井上十四郎手里的長倭刀飛向了空中,齊大柱長劍的劍刃已經緊貼在井上十四郎的左頸上!

    井上十四郎的目光中掠過一絲驚恐,但很快變成了笑意——他竟然將左手的短倭刀猛地一抽,電光火石間那短倭刀在他的掌心中換了把位,刀尖朝向了自己的腹部,猛地一插,緊接著向下一劃。齊大柱驚住了!

    井上十四郎慢慢向后倒了下去,齊大柱一把抓住了井上十四郎的胸襟,井上十四郎兀自望著他最后一疹笑,才閉上了眼睛。齊大柱的手仍然提著他的胸襟,將他的身子輕輕擺放到巖石上,望著那把剖了腹仍然插在他下腹部的短倭刀怔在那里。

    炮臺上,山巖上一片死寂。只有胡宗憲一個人的目光慢慢移望向炮臺右側的戰場,遠處海灘上的廝殺聲也消失了,戰場上到處是倭寇還有大明將士陳臥的身軀。

    戚繼光和他的將士們有的騎在馬上,有的站在遍地的陳尸間,都定格在那里。

    遠處海面,數十條倭船倉皇向南面逸去,漸漸變成了幾個黑點。

    畫外音:“據載,明嘉靖四十年七月,處援軍未到軍需不繼之困境,胡宗先竟親督戚家軍發動了第八次臺州抗倭大戰,其‘身冒炮矢,意在殉國,以全忠名’。賴戚家軍將士奮勇血戰,他沒能殉國,該次臺州大捷,促成了與為患十年之倭冠最后決戰的態勢!”

    浙江巡撫衙門簽押房

    “萬世之功!萬世之功!譚綸激動的聲音在門外就響起了,可等他跨進簽押房門便怔了一下,安靜了下來——一張偌大的牛皮紙地圖擺在簽押房中問的地上,趙貞吉手里端著燈正蹲在一邊看著地圖,浙江糧道屏住呼吸躬腰站在旁邊,見譚綸進來也不敢說話,只是向他一揖。

    趙貞吉仍在看著地圖,只是說了一聲:“請坐吧。”

    譚綸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了。

    “你剛才說各省援軍的軍需還差多少?”趙貞吉眼望著地圖,這話顯然是在問那個浙江糧道。

    糧道:“回、回中丞,胡部堂說,山東的援軍至少還需二十萬兩軍餉,江蘇、安徽的援軍也需三十萬兩軍餉,并限期七日內必須押到。”

    “浙江藩庫還有多少庫銀?”趙貞吉依然沒有抬頭。

    糧道:“屬下已多次稟報中丞,幾次大戰下來,幾個徽商的訂金都早巳花完了,浙江藩庫哪里還有庫銀。”

    “那就抄家!連夜去抄!”趙貞吉突然站了起來。

    糧道:“請、請問中丞,抄誰的家…”

    趙貞吉:“鄭泌昌!何茂才!”

    糧道猶疑了,怯怯地問道:“鄭大人、何大人已經定罪了?”

    趙貞吉的臉刷地拉了下來,目光盯向那糧道:“他們定沒定罪與你押解軍餉有什么關系?”

    糧道雖心中忐忑卻咬了咬牙答道:“卑職是想提醒中丞,如果朝廷還沒有定罪就抄他們的家,中丞要擔干系……”

    趙貞吉望著他,當然明白這個久在浙江官場的糧道脫不了也與鄭泌昌、何茂才有些干系,便露出了冷笑:“那我就不擔這個干系了,三天內軍餉送不到軍營干系就是你的。你就從自己家里拿五十萬兩銀子送去吧。”

    “這、這是怎么說?”糧道愕在那里。

    趙貞吉倏地從書案簦筒里抽出一支令箭摔在那糧道面前:“立刻去抄家!不抄鄭泌昌、何茂才的家,就抄你的家!”

    那糧道這才真怕了。愕了片刻,彎腰抬起了那支令箭:“中丞,卑職是糧道,只有押糧的兵,沒有抄家的兵。譚大人正在這里,是否請臬司衙門的兵去干這個差使……”

    “譚大人都聽到了?”趙貞吉這才望向了譚綸,笑了,是氣得發笑,“這就是浙江的官員,一個糧道也敢指使巡撫還有巡按使去干差使。”說著端著那盞燈走到案前放下:“臬司衙門是有兵,我一個也不派。你這就帶著押糧的兵到你的家里去搬銀子,二百兵搬五十萬兩銀子,人手也足夠了。”

    那糧道哪里還敢再說什么,只答道:“卑職這就立刻帶人去抄鄭泌昌、何茂才的家。”說完抱著那支令箭慌忙走出門去。

    “關上門!”譚綸站在案前又喝了一聲。

    那糧道剛跨出門檻,立刻又顫了一下:“是。”將腳又跨進門內,把門帶上了。

    “來,幫把手吧。”趙貞吉已蹲了下去卷地上那張地圖。

    譚綸立刻過來,在另一邊幫著他將地圖慢慢滾卷過去。

    “有了這次大捷,十年倭患肅清在即!”譚綸一邊滾卷著地圖,一邊說道,“中丞應該立刻向朝廷報捷,給胡部堂請功,給戚繼光和所有將士請功,鼓舞士氣,下一仗就好打了。”

    “報捷的奏疏已經擬好了,等你聯名簽署明早就發。”地圖已經卷成了一筒推到了墻邊,趙貞吉站了起來。

    譚綸也站了起來:“中丞的后援之功也不能埋沒,這個疏由我來寫,我替你請功。”

    “洗了手吧。”趙貞吉卻沒有絲毫的喜色,走到門邊的洗臉架前洗手。

    譚綸也過來一起洗手。趙貞吉用架上的面巾擦著手,突然嘆道:“我這個功就不要提了。只要不檻送京師就是我的萬幸。”

    譚綸愣住了,怔望著趙貞吉,好久才緩過神來:“是不是欽案的事朝廷說什么話了?”

    趙貞吉慢慢走到案前,拿起了案頭上兩份廷寄:“內閣司禮監送來的廷寄,都是責問欽案的。你自己看吧。”說著遞了過去。

    譚綸一把搶過廷寄,走到窗前站在那里飛快地看了起來。

    趙貞吉開始踱起步來:“其實也是意料中事。海瑞審鄭泌昌、何茂才的供詞把內閣和司禮監全攪了進去,內閣和司禮監當然會把這個氣撒在我的頭上,我算是把兩大中樞都得罪了。這樣也好,革了職便再無案牘之勞神,回泰州搞我的心學去。”

    譚綸已經看完了廷寄,同時趙貞吉剛才那些話他也聽了個大概,這時猛地轉過頭去:“要問罪也不是你一個人的事!八百里加急的廷寄,是下給我們兩個人的,兩天前就到了,你怎么這時才拿給我看?”

    趙貞吉:“兩天前拿給你看你能給朝廷回話嗎?”

    “能不能回話,該怎么回話是一回事!”譚綸也是夠深沉的人了,面對這個比自己更深沉的人再也忍不住心里的厭惱,“事關欽案,我還是副審,海瑞和王用汲也是欽定的陪審。總不成你一個人在心里琢磨是不是會革職問罪,把我們都撇在一邊,把朝局也撇在一邊!兩天過去了,你現在才拿出朝廷急需回話的廷寄到底算怎么回事?”

    趙貞吉并沒有被他這番指責激惱,慢慢說道:“還有一份兵部嚴令我火逮供給胡部堂還有各省援軍抗倭軍需的廷寄,是寫給我浙江巡撫趙貞吉一個人的,在我的案頭也壓了一天,我就不給你看了。另外有一封張太岳的密信,暗稱是奉了徐閣老認可寫給我的,本也不該給你看,為了回你剛才的話,我還是給你看看。”說著拿起案頭那封兵部的廷奇,從里面抽出了兩頁八行書遞了過去。

    譚綸反而猶豫了,望著他遞來的那份廷寄,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看吧。”趙貞吉將那份廷寄扔在譚綸這一邊的案頭,“看完了我再回你剮才問的話。”

    譚綸將書信湊近燈光緊張地看了起來。張居正的聲音同時在他耳邊響了起來:“東南一炬,冰山消融。一驅我大明二十年之烏云,只在我公署名簽發海瑞所審供詞舉手之間!鄭何二逆之供詞但能上呈皇上御覽,則我公之青名必將共天日而同輝…

    這就夠了!八行書上的字在譚綸的眼前模糊起來,張居正的聲音也漸漸遠去。

    如此大計,張居正竟然只給趙貞吉一人寫信,譚綸立刻有一種被人視若棄履的感覺。

    難道是裕王他們不愿牽連自己?果真如此,趙貞吉當然也不會在此朝局不明之時甘為前卒。他有些理解趙貞吉這時的心境了,慢慢向他看去。

    趙貞吉知他看完了信:“司禮監內閣將海瑞所審的供詞打了回來叫我重審,張太岳卻叫我在原供詞上署名再報上去。換上是你,該怎么辦?”

    自己被派往浙江,最大的使命就是為了倒嚴,譚綸沉默了少頃,終于摒棄了心中的私念,答道:“我跟你共同署名就是!”

    “這個時候?這種時局?”趙貞吉兩眼緊緊地盯著他,“十年倭患,一朝肅清,也就是這一兩月之間。胡宗憲在前方統率數萬部卒正與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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