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王駕出遠門是很辛勞的。”姜負嘆息:“春夏雖景好,卻也多日曬,為師如今與天光互看不順眼,來回數千里奔波不免麻煩……哪里比得上在家中飲酒安眠,若要賞景,去往桃溪山莊上住個十日半月豈非更加省心愜意?”
說到話尾,人已愜意地閉上眼睛,發出自在懶散的喟嘆。
少微眉毛下耷,鼓腮敗興,這些時日她已勸說追問姜負不下二十次,此時再次遭拒,只覺好沒面子,暗暗發誓再不會多說多勸一個字,“哦”一聲轉身回屋去。
次日晨早共用朝食,少微全程不說話,埋頭吃飯,葵菜羹足足喝了三碗。
少微最后將空碗擱下時,只聞姜負自憐哀嘆:“可憐我這把日日服藥的老骨頭如此不爭氣,雖有遠游之意,卻恨有心無力,心中原就苦悶,所不過強顏歡笑而已……偏偏又招來徒兒冷漠埋怨,怎一個苦上加苦了得?”
“……”少微立即坐直身子:“我哪有?”
少微努力改變神態,心中亦在加緊自省,罷了罷了,確實不該把不能同游的遺憾變作別扭埋怨。
這樣很不值得,一不小心只怕釀成更大遺憾——少微反思至此,聯想到桃溪鄉當年那一別,姜負騎青牛出門打酒,自己彼時那硬邦邦的語氣神態,事后便釀成好大一顆帶毒的苦果,只差悔到腸穿肚爛。
“你不去便不去吧,我又不會亂生氣,你先好好養身體,待養得更好些,往后有的是一同出門的機會。”
少微說話間,起身去到姜負食案側,盤坐下去,抓起雙箸,拼命往姜負碗中夾肉菜,一邊對家奴嚴肅交待:“我不在家時,讓她多吃肉,少喝酒。”
家奴喝一口酒,淡淡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