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侯有些發愁地看著雙手抓著抹布擦拭廊下地磚的小魚,孩童衣袖擼起,跪坐挪移,瘋狂擦地,不時抬頭看一眼山骨這邊。
無論庭院還是廊下皆稱不上臟污,日常自有仆人打理,魯侯焉能看不出來二人其中勁頭,一個純粹是習慣了如此的舊癮發作,另一個則是令人摸不著頭腦的競爭欲。
魯侯不欲多語,尊重地擺擺手,示意山骨自便盡興,自與孫女和那姬縉去堂中說話。
姜負正于堂中笑瞇瞇煮茶,在魯侯來之前,少微險些又被笑瞇瞇的師傅揭穿老底——
姬縉乍見姜家長姐面貌雪白,自是十分憂切,在確定此疾有法可以醫治、只是面貌無法恢復,適才勉強放心。姜負不喜歡看到小輩為自己憂慮,插科打諢將氣氛攪和后,姬縉才好奇問及姜妹妹與“長姐”究竟是如何相識相伴的。
從前在桃溪鄉,姬縉便覺得姊妹二人從樣貌到習慣再到性情都相去甚遠,但終究不好質疑探問,而今姜妹妹真實身世天下皆知,他便也得以說出自己的好奇。
姜負笑答自己是在冬日河里將人撈上來撿走的,少微覺得這說法在泄露自己曾欲自棄輕生的念頭、實在丟人,便執意糾正那“撿”字,堅稱自己只是在泅水渡河,姜負笑微微改口道:正是了,冬泳健體,難怪體魄壯如蠻牛……非是我撿走你,是我見你投緣,你我一拍即合,就此攜手。
見其投緣還是頭圓尚不可知,一拍即合必在于一見面即以竹竿拍打,就此攜手自是指少微憤怒浮出水面伸手一把將她拽入水中,倒不算撒謊。
姬縉表面了然點頭,心中因察覺到少微隨時有可能炸毛的警惕,遂管好嘴巴,不再多向長姐探問。
魯侯的到來如救兵,讓姬縉放松許多,堂中不時響起魯侯笑聲,直到開席。
因姬縉歸京,青塢的父母便也一同過來,為了讓姬縉再嘗家常菜,二人堅持入灶屋,青塢便也陪同,加上詠兒從大廚房送來的菜式,擺了十分豐盛熱鬧的一席慶功飯。
隨著小魚吃飽后拉著雀兒跑出去玩,宴席漸散,魯侯截下準備劈柴的山骨、將他帶去說話;青塢帶著阿母去房中去看尚且只做成了一半的春衫;青塢阿父則被墨貍所制農具吸引,驚為神器,拉著墨貍請教追問;
眼見堂中人影不再密集,近來社交額度已耗空的家奴這才遲遲出現,單手端了碗解酒湯來,放到姜負案前。
少微隨口問他是否吃過飯,而姬縉聽少微親密喊其“趙叔”,又見其人氣態格外從容不羈,不禁好奇其身份,姜負笑答:“乃家中貴奴,在桃溪鄉時便在了。”
姬縉有些拿不準地問:“那……不知晚輩可曾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