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外,他另有許多細節供述,凡是仍有跡可循的,繡衣衛反復查實下俱皆無誤。
至此動機人證物證乃至細節俱已吻合,而始作俑者杜叔林于上林苑逃亡落入山崖后十余日,已被尋到了遭野獸啃食后的殘骸碎甲。
凌氏二案所跨時日太久,牽涉者從宮中內侍到繡衣衛,仙臺宮,再到邊防軍中人等俱要再三盤查。
而皇帝在真相出現之后,態度徹底轉變,再次下旨徹查深挖,就連當年伺機幫腔造勢、側面推動他處置太子固與凌軻的官員也要一并追究貶罰。
事情尚未落幕,需一切完全落定后正式昭之天下,京畿人心浮浮沉沉,深宮之中開始出現追思凌皇后母子的哭聲,一來二去,隱隱起了皇后冤魂被喚回、在椒房殿中游蕩的無根傳。
正旦前一日,依照慣例,巫者入宮行儺儀除祟。
儺儀隊伍自宮中承祥殿祭祀請神而出,在大巫神的帶領下,去往各宮室除祟。
儲君劉岐親自參與了承祥殿祭祀,目送儺儀隊伍離開后,即去往未央宮見養病的皇帝。
負責祭器貢品的均官丞青塢,與其他不參與除祟的巫者官吏一同留在承祥殿外,等候儺儀結束。
桃溪鄉氣候偏暖,青塢久立殿外寒風中,雖內里偷偷穿了少微所贈皮毛坎肩,仍要強忍住縮脖子跺腳的沖動,只兩腮咬肌不覺發力,使面孔稍顯圓鈍。
不多時,一名內侍來尋均官丞,青塢快步過去,剛問對方有何交代,卻見那內侍遞上一只手爐,笑稱是受嚴郎官所托。
嚴初風趣開朗,身為郎官在宮中走動,同許多人都能打成一片,又因是相國之子,不免受到更多喜愛優待。
他今日已不必上值,提前托了這名今日在承祥殿當值的內侍來送手爐。
內侍怕耽擱其它差事,塞到青塢手中便走,青塢低聲喚他不住,捧著手爐,呆立許久。
待回過神,青塢仍是彎身,將那有違時令般的暖意輕輕放在廊邊,自轉身而去,由它自行消熄。
未央宮中擺著一只又一只炭盆,其內炭火總是及時更換,有一股永不消熄的旺足。
天漸暗,寢殿中除炭盆亦點燃了燭燈,皇帝在榻上靠坐,他比秋狩時又瘦了,身體變得窄而干,面色濁黃如蠟,映著火光的雙眸似燭芯,他成了人形燭臺,幽幽弱弱地將軀干燃燒。
看著跪坐榻下的兒子,他語氣里帶些并不嚴厲的怪責:“稟完事還要出宮去,明日就是正旦,你要讓朕孤身一人守歲不成。”
少年抬起眼睛,笑意粲然,仍似從前:“父皇富有天下,怎會孤身一人。”
皇帝身軀微僵,腦中響起風聲,風吹到舊年歲里,掀起一頁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