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話語中開始流露出動搖暗示,讓這個兒子向他提出“想要的賞賜”,這孩子彼時,最遲考慮到秋狩結束,而今秋狩結束了……
他也終于看清,他這個兒子,從始至終要的都不是他賜予的動搖,而是他的別無選擇。
上林苑以身救駕,不只救駕,更是開啟變故,從變故中奪取——逼迫他做一場更大的、別無選擇的交換!
皇帝看著那道跪伏的身影,眼睛隨垂珠一同輕顫——上林苑血腥爭殺中真正的奪權者,究竟是死去的弒父逆子,還是活下來的救駕孝子?
今次事并不曾私下與他這個父皇商議,也不曾對那無聲的態度轉變做出任何解釋……弱勢下位者才需要不停地去解釋、說服。
而這個世所皆知的孝子、天命所擇的儲君,此刻于大靜的金殿中,再次道:“兒臣劉岐,叩求陛下!下旨重審廢太子固巫咒謀逆案及凌軻通敵匈奴案!”
頃刻間,那無形的黑淵冰面裂痕再次擴大,繼而蔓延分岔:“此二案當年初現端倪,即引發血變,凡涉事者皆未及開口自辯,恐怕確有未能盡察之處……因此這些年來,宮掖之間四海之內仍有私語揣測此中真相究竟——今既有疑點現世,臣莊元直,亦懇求陛下下旨重審此二案,以斷絕世人之疑患!”
莊元直畢,重重叩首。
昔日敵人死后,那政見不合般的刀刃恰如“敵”之一字上的一筆隨之消散而去,敵人去此一筆,卻成了值得遺憾的故人。
更何況故人之子成了今時之主,臣下者自當為主發聲,鳴此舊冤,了此心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