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聲交雜間,皇帝脊背緊繃,只覺數不清的野獸聞著血氣圍將過來,一雙雙淚眼里閃著的是貪婪的兇光。
君主老病,太子謀逆,禁軍反叛,在場的皇子殘缺,來不及有任何保全體面尊嚴的收拾掩蓋,空前緊要的位置突然空懸,直觀暴露出可以被奪食的訊號,釀成一種大忌,帶給皇帝最徹骨的威脅。
一眾驚駭、哀嘆、后怕的官員之間,未曾跟著擠近御前、看起來不屑在此刻獻殷勤表忠心的純臣莊元直,一邊皺眉悲嘆,一邊欣賞著一道道王侯的影子將皇帝覆蓋,聽著一聲聲“不幸不祥”充斥染血宮苑。
皇帝幾乎要無法喘息間,只見眼前少年重新拎過三尺劍,拄在手中,一瘸一拐地走過眾人的視線。
諸王侯的目光無聲落在那條行走的跛腿上,因此不吝于感慨稱贊:“六殿下有傷殘在身,仍如此英勇護駕,可見忠孝……”
眼睛哭腫的高密王,悄悄將袖中露出一角的血詔又往里面塞了塞,那是帝王被逼入絕境之下的獨斷決策,而此刻已是另一種形勢,他太清楚這些王侯的德性,必然要說太子謀逆已是不祥,不能再有一位殘缺不祥的儲君——不怪他洞悉人心,蓋因他也是其中之一。
而若不能盡快立儲,這躁動人心勢必一發不可收拾。
高密王在心底嘆口氣,或是被迫經歷了一場同生共死,此刻他竟也為皇兄感到一些犯難……不過這跛腳小兒要作甚去?
這不著外袍的負傷小兒被眾多目光注視著,擁擠的人群讓開路,他拄著劍,似受到某種召喚,很慢但一步不停地走向一匹鐵騎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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