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岐應下,上前,扯出其內之物。
是一團血跡布帛,劉岐展開,雙手捧于皇帝。
其上滿篇血字,字跡凌亂,但因皆是重復之,故不難分辨……
其上反復書三遍:
我本禍國巨惡,已遭神誅!
我本禍國巨惡,已遭神誅!
我本禍國巨惡,已遭神誅!
——諸人默念,皆心驚膽戰。
有人想到祝執死前高聲之:我乃邪祟,愿以死贖罪……然而真正的禍國者,乃巨惡之鬼……另有其人!
同樣的血色祭祀,似從那時便埋下了預示……
而人心大亂猜測紛紜時,校尉司馬薛泱帶人押著一名滿身血的護衛出現。
劉承一眼認出那是舅父的護衛。
他紅著眼睛顫聲問:“山中到底出了何事……是誰,是何人殺了舅父!”
“是,不……不是人!”那傷腿被包扎過的護衛趴伏在地,神情恐懼:“是山神使者,是山神使者降罰,收取祭品!”
護衛說著,猛然抬頭看向祭臺,巫舞已結束,大巫神高立祭臺邊沿,垂視著混亂。
護衛失聲說出令人再度色變的話:“侯爺有作亂之心,被神鬼所知,特來降罰!”
“我們只是聽令行事,我已代山神使者明真相,請神鬼饒命……饒命!”
護衛哭嚎起來,再無完整人聲,只是不停叩頭求饒。
繡衣衛將其拖離,皇帝面沉如水,視線掃過芮皇后與太子承,一字一頓向賀平春下令:“既有神鬼所示,又有下屬招供……速速徹查芮澤所為!”
皇后卻已完全覺察不到皇帝視線,始終只看著兄長首級,直到再承受不住,閉眼昏死過去。
“母后!”
劉承伸手去扶,跌跪在地抱住母親,于惶然恍惚間抬起淚眼,本能般上望。
金色面具下,烏亮眼睛低垂,察覺到他視線,與他對望一瞬。
祭火映照下,那雙眼睛很平靜,不恐懼,不奚落,不同情,僅有一視同仁,以及極度一視同仁之下的某種容眾。
劉承流著淚怔怔凝望那充滿力量的眼,下一刻,一道身影走來,強行阻斷了他逐漸流露出渴念的視線。
在火光下尤其奪目的臉微微仰起,將上方少女垂下的視線占據。
二人對視片刻,少微轉頭,望向山林,耳邊仿佛還回響著虎之嘯引發的山之唱和。
動魄驚心的祭祀已終結,風止,山靜,但人心掀起的狂瀾徹夜不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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