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食午后返回建章宮時,那對仿佛昭示著不祥變故的師徒已經離開。
然而次日,陰魂不散的師徒再次前來,徒弟撐著黑色的大傘,罩住師傅一身的雪白,落在郭食眼中,是活生生的鬼獄使者。
師徒被留下用膳賜酒,做師傅的說徒兒年紀還小,擋下了徒兒的酒,望陛下勿怪,她愿代替徒兒承受。
此人滑稽灑脫,郭食面上始終笑著,直到將人送出建章宮。
而二人離開不久,皇帝召見了莊元直。
莊元直回京時日已不短,始終被晾在一邊,這是皇帝第一次將他召見。
一同前來的還有其師御史大夫邰炎,年邁邰炎近來屢告病假,像是某種對皇帝的催促。
郭食看來,皇帝今日既召見莊元直,即是對這位已改過自新的直臣的認可,君臣冰釋前嫌,其人被重用之日已然不遠,令其接任御史大夫之職的可能已被皇帝正式考慮。
而除此外,今日此召,與其上奏的那卷密折也必然有關。
又是師徒二人,又是一場不容窺探的密談。
密談結束后,此師徒二人退出大殿,步下石階,邰炎低聲訓斥學生:“虧老夫還以為你果真改了性子……一個不防,你又犯起病來!好端端地,又遞去這樣的密奏提議,我看你是唯恐天下不亂……”
一名內侍躬身跟隨相送,垂首而行,毫無存在感。
莊元直:“萬物更替乃是常理,一時之亂,總好過長久動蕩……況且陛下亦有此意……陛下乃雄主,何時缺過膽魄決心?做臣子的,不過是想幫著陛下早日下定決心,究竟何錯之……”
“行了,你給我閉嘴!”邰炎打斷學生的話。
那內侍將二人送出駘蕩宮,即行禮止步,不再跟從。
莊元直沒有回頭,無聲捋須一笑,邰炎看在眼中,只覺這學生如今頗具奸猾狐相,鼓囊囊的腹中不知揣著什么壞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