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并不難回答。
少微喜愛的人很多,劉岐無疑算一個,可不知為何,她此刻坐直了身子,一時竟感到有些答不出口。
隱約摸到癥結所在,少微急于將它弄清悟透,遂拎起小魚,躍下屋頂,簡單丟下“去睡”二字,便大步回了臥房。
在屋頂吹了太久冷風,少微盤坐榻上,裹被靜坐,琢磨思悟。
姜負曾說愛恨分許多種,不同愛意之間區分細微,但在同一件事上,卻會出現截然不同的反應。人之心竅生諸般情愫,絲絲縷縷各不相同,正是做人的妙處。
姜負還說過,觀人亦是觀我,若將一個人真正放在心上,與其有關的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變得不同凡響——這一點,少微亦早有體會,她待姜負,待阿母,待阿姊都是如此。
只是此刻不禁捫心自問,自己喜愛劉岐,究竟又是哪一種喜愛?竟叫這份欺瞞帶來的感受變得如此亂蓬蓬,鬧哄哄。
至于問他要不要和靈星臺擋箭之事一筆勾銷,不過是被他纏得煩亂之,而此時回想靈星臺上,自己本欲離開時,望向他的那一眼,彼時心中已有論斷,明知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忘掉這個人了。一輩子都要忘不掉的人和事,如何還有勾銷可能?
少微坐得累了,忽地往后仰倒,盯著床帳。
待翌日清晨,少微即頂著眼底青黑出現在食案前,在飯桌上聽姜負口中埋怨“貍貓慪氣夜踏屋脊,叫我不得好眠”,少微忍下不理會,只狠狠填飽肚子,攜鳥上值而去。
家奴有些操心:“怕是一夜未眠,或該提醒一句。”
姜負:“我徒兒天資聰穎,又乃天生犟種,如同習練各路功法,非要自己悟透才會認的。”
她徒兒心性有別于常人,說來莽撞,卻也歷來有著動物般的戒備警惕,忽有從未見識過的新奇獵物闖入領地,必然要盯了又盯,嗅了又嗅,轉著圈兒打量思量,將一切確認,才會安心享用。
姜負披著一頭雪發,打著呵欠回屋補眠:“人能有幾回少年時,臉紅慪氣也是意趣嘛,隨他們自在胡鬧去吧。”
待跨過門檻時,又隨口道:“天冷之前,要牽青牛出門轉轉……自回到這長安城,不是在受傷便是在養傷,遍地大好風景且還沒顧上看一眼呢。”
家奴在后方應聲:“好,哪日天好,出城走走。”
說罷這話的兩日之后,姜負便如了心愿,且是眾人結伴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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