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使人送去許多補藥珍品及問候,對方一概無有回應。
再看向那位坐在車椅上,被內侍推著進來的雪發女君,今次洗去遮掩及血跡,原是一張尚且年輕的自在風流面龐,隱約似在何處見過,但細想之下又尋不出印象。
少微行禮畢,目光掃過劉岐,他臉上沒有表情,但在她看過來時,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僅她能夠捕捉的笑意。
此人又來盡孝了。
旁人許不知,與之傳信往來密切的少微卻知,梁王之所以能夠如愿死在皇帝家里,乃是他的推動。
先將父皇氣個半死,再帶傷跑來盡孝,實為沒有盡孝的機會也要主動創造,如此強行盡孝,乃亙古罕見之大孝。
而待少微上前為皇帝看過脈象,才驚覺此一場孝稍不留神便要從盡孝變作戴孝。
皇帝心竅受損,可見經過一場罕見打擊。
少微不由想到路上馬車里姜負說過的那一番話。
少微原本認定,似皇帝這樣被權力異化后的狠心獨人,心緒縱然也會有動搖的時候,但應當不可能因感情之事而重傷軀體。
姜負卻與她說,人食五谷生七情,情感不可完全自控,更無法全部抹殺,而這位皇帝年輕時之所以能受到數不清的追隨擁護,其中不乏是以真心相換。
他原是情感充沛之人,而多疑與狠辣原本也是情志充沛的另一種極端表現。
梁王對皇帝而具有不同意義,可以牽動太多被掩埋的心緒,加之皇帝病了多年,一時牽動體疾,沒有一命嗚呼已算得上他足夠倔強不屈。
“你們都退下吧。”
皇帝屏退眾人,連同郭食等內侍也一并退出。
看著被扶下車椅跪坐在席墊上的人,皇帝緩聲道:“原來天機之師,竟是朕的國師。”
姜負微微笑道:“是啊陛下,多年不見,龍體可安好?”
皇帝虛弱哼笑一聲:“朕這樣半死不活,你還要特意揶揄朕……樣子變了,性子還是依舊,難怪并未能真正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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