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所謂滔天苦衷,卻并非有什么驚天動地的緣由,它甚至尋常到人人都能體會。
梁王含淚先問:“敢問皇兄,是從何時開始有了求長生的念頭?”
皇帝不答,梁王已自行道:“是從皇兄體衰不支,病痛纏身開始。”
“皇兄只是被尋常病疾所擾,便惶急不安,不得平靜,乃至躁慮多疑,性情大變……”梁王抬起縛著鎖鏈的手,看著癱軟雙腿:“那我呢?我又該是怎樣心境?”
“仙師將我尋到,醫好了我的神智,我便從此再不得安寧……我從前是在軍營里馬背上過日子的,現下卻要連出恭都要被人搬著、抬著!”
梁王含淚的眼如一雙被關在籠中的絕望獸目:“身體壞了,威名不在,膽量也跟著爛了,就好似有數不清的碎骨頭扎破了膽,膽汁淌得滿肚子都是,苦得人簡直活不下去!”
皇帝眼睛里閃過一絲不忍,抿緊了微顫的嘴角。
“皇兄是知道我的,我從前哪里哭過幾回?可自從清醒之后,我這個廢物……卻是夜夜哭了又哭!”梁王咬牙道:“所以我后悔了,我后悔當初替皇兄擋下那亂石了!”
皇帝緊緊攥著骨節發白的手。
“但那時我仍只認為是自己脆弱不堪,縱有悔意,卻不曾怨過皇兄……因為我歷來敬愛皇兄,幼時打架,都是皇兄護著我,家中缺糧,皇兄總也要先給我吃!”
梁王尾音哽咽,淚水大顆滾過臉頰:“我都記著!我一心愛重效忠兄長,所以為兄長拼命殺敵,向來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