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被押入繡衣獄中受審者,多牽涉要案,嚴酷刑訊必不可免。
但刑訊目的不同,相對應的刑訊手段也不相同。
倘若目的是為了逼問出秘密所在,而接連數次嚴刑之下犯人仍不肯招供,之后的刑訊節奏必要發生變化,務需考慮到受刑者的身體承受恢復極限,否則嘴巴還未撬開,命要先沒了。
先前在南山中抓回的刺客活口,有過半帶傷之人,皆因受不住連續的大刑而咽氣。如今尚有聲息者,至多僅可以承受每隔三日一次的嚴刑,其它時間只能口頭威嚇訊問,然而這些訓練有素的死士在身體意志雙雙虛弱的情況下,仍遲遲不肯供出真正的幕后主使,亦或苦苦哀聲說自己當真一無所知,令賀平春倍感焦灼棘手。
這些死士背后之人務必徹查清楚,自當慎重以對。
而赤陽殘害童子,此邪術背后或有禍國陰謀,皇帝震怒,四下激憤,繡衣衛對赤陽的審訊也決不能有絲毫馬虎。
赤陽有疾在身,體魄本就不算強健,被縛在刑訊架上勉強熬過兩次大刑之后,多數時間都在昏迷,稍有清醒時,或誦心經,或說道法。
狹小昏暗的牢房內,靠墻砌有一泥榻,滿頭雪白披散的道人坐在泥榻上,無力閉眼,背靠墻壁,垂在身側的雙手猶在捏訣,口中低誦心經,乍然望去,恍如跌入血腥泥潭的圣者塑像。
“塵垢不沾,俗相不染……天地無涯,萬物齊一……”
“……我義凜然,鬼魅皆驚……”
著青色巫服的少女站在這充斥著低誦聲的牢房中,面無表情地問那誦經者:“誦心經以消解軀體之痛,很疼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