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已經晚了,此藥入得腹中便已蔓延,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盡數逼出,至多稍解輕一些。
車馬顛簸,少微維持著彎身垂首的動作,單手扶著車壁,眼眶因嘔吐抽搐而發紅,脊背也微微發抖。
一直在車內睡覺的沾沾急得跳爪,拿一邊翅膀拍打少微手臂:“去醫館!去醫館!”
“不,去醫館無用……沾沾。”少女通紅的眼底是磨不碎的倔犟和憤怒,她聲音低低:“要將此山殺穿才行。”
車夫聽到嘔吐的動靜關切了一句,少微坐直身,擦去嘴角藥汁,只令車夫繼續趕路。
暗中跟來芮府附近的家奴跟著馬車一前一后回到姜宅,入得居院,少微一不發,徑直在庭院涼席上坐下,家奴打發了小魚去備水,單獨問少微:“如何?”
見少微盤坐垂眼不答,家奴在她對面隔案坐下,正色再問:“出什么事了?”
少微終于悶聲開口:“我也被黑店洗劫了。”
家奴愕然:“何物遭劫?”
少微:“應是尊嚴吧。”
家奴瞪大眼睛:“到底發生了什么?”
少微便將事情說明。
一向冷靜的家奴險些質問她為何要妥協,但話到嘴邊,懸崖勒馬。
這個孩子是這世上最不愿妥協的人,她勢必有過諸般考量掙扎,最終還是不想在這緊要關頭再樹敵,哪怕再招來任何一絲會引發麻煩的注視……孩子為顧全大局而做出這樣大的犧牲,他再苛責,豈非枉為人奴?
但此刻看著安靜垂首的孩子,麻木如他,心底竟燒起了一團從未有過的怒火,這火源再直白清楚不過:自家孩子受了委屈挨了欺負。
趙且安本非良善之輩,此刻克制著現下便潛入芮家將那人剁碎的沖動,原本悶啞的嗓音更加沙啞,突兀地問:“芮河?”
少微掀起眼皮:“澤。”
“嗯,記下了。”
少微見他竟紅了眼睛,這還是頭一回見他眼里有淚,原以為第一俠客沒有這項功能。
少微為之驚愣,下意識道:“怎么,你來日要將他剁成澆頭肉丁?”
家奴:“沒想剁那么大塊。”
少微聞噗嗤一笑,見她好歹笑了,家奴也勉強咧了咧嘴,眼中卻仍有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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