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岐忽而失語。
皇帝依舊扶著幾案,身形微躬,看著眼前怔然跪坐的兒子,聲音愈發低啞緩慢:“當年,他也不過只是個無知稚兒,朕原也沒想過要他性命……”
說著,他看向幾案上的奏疏密信:“舊事已了,而今戰事頻發,軍心消沉,朝廷也沒有道理在此時與他的后人為難。”
這個“他”字,說得極輕,是不愿停留的舊音。
無論是出于情分,或是礙于局勢,皇帝都表明了不會濫殺的態度。
“朕知道,你與從南自幼相伴,感情尤其深重。你的性情,朕也算了解,他若投你而去,你無論如何都會保全他性命……所以此事,朕不怪你。”
皇帝的視線再次垂落:“但朕既開口問了你,你若再有欺瞞,往后朕可就再不能信你了。”
這是一位父親給出的機會,關乎對錯利弊,更關乎信任。
劉岐仰首,漆黑眼睫下現出一點潮濕淚光,撐在身前的手指無聲緊握,迎著君父目光,他終是伏拜下去,哽咽坦誠:
“兒臣確實欺瞞了父皇!”
他道:“這些年來,兒臣暗中違背圣意,一直在試圖查探從南和虞兒是否還在人世……”
“只是兒臣無用,至今未得任何音訊……但兒臣知道,虞兒與從南定然還活著!我多次夢到他們,血親感應從未消斷!”少年叩拜不起,青色衣袍下勾勒出倔強偏執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