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岐沒答話,只是拿手指蘸取了些茶水,一筆一劃在矮幾上寫下這二字:“你瞧,此二字的結構寫出來也很好看。”
少微歪頭去瞧,卻覺好看的分明是他的字而已,不過多瞧幾遍,好像也確實順眼了些。
劉岐看著她歪頭盯字的模樣,愈覺她與此名相襯了,忍不住試著喚了一句:“花貍?”
少微立時抬頭看他。
少年嘴角溢出一絲笑意,解釋道:“無事,好叫你習慣一二。”
少微疑心他在存心取笑卻又沒有證據,只好坐直回去,將阿婭遞來的那盞茶咕咚咚喝了個精光,之后將茶盞擱下,抓起那把短刀便起了身。
她動作利落,劉岐也隨之起身,他心中有個聲音在說,他也該利落一些,不可再纏留她了,否則顯得實在古怪沒有風度。
于是他未允許自己再出亭相送,起身即止步,只最后與她道:“我讓人護送你。山重路遠,凜冬將至,務必保重。”
少微站得筆直,點點頭:“好,你也保重。”
說罷這句,想到這一別不知彼此還有無性命再相見,又不禁思及前世死前種種畫面,少微難得也生出一縷觸動,卻不知如何表達,于是在這看似臨別、也有可能是永別之前,胡亂擠出一個帶些鼓勵的笑,說:“總之你我都要保重,余下的等我到了長安再說,劉岐……我走了!”
她笑時臉頰很圓,格外靈動粲然,雖只一剎那。
待那道輕快的背影走遠,劉岐還有些不能回神,這是他頭一回見到她笑……更何況她口中還出現了他完整的姓名,他的名字被她這樣喊出來實在很奇妙。
那背影完全消失,劉岐便垂眼,看向那茶案上的“花貍”二字。
幸而四下濕潮,茶痕淡去的很慢。
字會淡去,但他想,他和她很快會再相見。
茶案上的字不知究竟用了多久才徹底消失,而在那之后,此二字即被官吏端正地寫在了入京的巫者名單之上。
各地選拔出的巫者皆需要有人舉薦,有關“花貍”的一切是由莊元直在暗中運作安排。
自收到郡王府來信之后,莊元直迅速上道,又迅速上磨,短短時日內與劉岐由明轉暗的書信往來已有十數封,人越寫越精神,簡直讓來食入鄉隨俗地懷疑六皇子在信中下了蠱。
天和十六年,冬月十五,在名冊記錄中僅載有年十五,無父無母、靈氣天成,似天降也這簡單一行字的巫女花貍,就此跟隨隊伍北行,往長安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