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雪也停了,老街恢復了往日的寂靜。¢1\9·9x?t,·c·o,于生走得很慢,腳步踏在結霜的石板上發出細微的咯吱聲,像是某種遙遠記憶的回響。他沒有回頭,也不敢回頭。他知道有些東西一旦被看見,就再也無法當作不存在。陽光斜照,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幾乎橫貫整條街道。可就在那影子盡頭,忽然多出了一小塊不自然的暗色??不是影子,而是一枚落在地上的游戲幣,在光線下泛著銅綠與血銹交織的光澤。于生停下。他盯著那枚游戲幣,心跳如鼓。它不該在這里。這些東西明明已經隨著空間崩解而消失,連同石碑、裂隙、懺悔之庭一起化為虛無。可它就靜靜地躺在那兒,邊緣還沾著一點干涸的紅色物質,像凝固的眼淚。他蹲下身,指尖觸碰那一瞬,一股電流般的刺痛直沖腦髓。畫面炸開。??一個房間,布滿鏡子。無數個“艾琳”站在其中,有的哭泣,有的微笑,有的沉默地拆解自己的手指。她們齊齊轉頭,望向門口的他。最中央的那個緩緩開口:“你來接我了嗎?還是……又來審判我?”于生猛地縮手,呼吸急促。“不是幻覺。”他低語,“是殘留的數據共鳴。”這座城市太老了,老到連時間本身都開始打結。旅社的地基之下埋著七層異域斷層,每一層都是過去某次實驗失敗后封存的記憶殘片。而“地下停車場”不過是其中之一。它們像沉睡的夢魘,偶爾因外力擾動而蘇醒片刻,釋放出早已死去的情感與執念。他收起游戲幣,放進內袋,緊貼胸口。那里本該空無一物,可現在卻壓著一段不屬于這個世界的重量。回到旅社時已是傍晚。門廊下的風鈴輕響,木牌上“異度旅社”四個字在夕陽中泛著溫潤的光。鄭直正坐在前臺打盹,聽見腳步聲立刻驚醒:“于哥!你去哪兒了?云小爺剛來過電話,說要你明天去局里報備,補交任務日志。求3|書+~{幫~′?更°{新o最_快”“嗯。”于生脫下大衣掛在衣架上,動作遲緩,“讓他等幾天吧,我還沒整理好。”“你還記得什么?”鄭直突然問,眼神認真起來。于生抬眼看他。這個平日里吊兒郎當的年輕人,此刻目光清明,竟透著一絲不屬于他的深邃。“我記得一切。”于生說,“但也記得你不該記得。”鄭直笑了,笑得有點苦:“你知道嗎?那天你在閉環空間里喊出‘我要這個世界允許犯錯’的時候,整個特勤局第七科的主控臺全部黑屏了三秒。云小爺說那是系統自檢,但我知道不是。那是‘上面’震了一下。”“上面?”于生冷笑,“你是說旅社高層?還是……那個從來沒人見過的‘理事長’?”“都不是。”鄭直壓低聲音,“是‘原型體’。我們所有人,都是從它分裂出來的意識碎片。你、我、胡貍、露娜、艾琳……甚至包括那些隱修會的圣男與教士,全都是同一團原始意志在不同時間線上的投影。每一次輪回,都會誕生新的版本,然后被篩選、刪除、回收。”于生瞳孔微縮。這不是第一次有人提起“原型體”。早在三年前,他在一次跨維度追蹤任務中,曾在一片虛空廢墟里看到過一座巨大的青銅鐘,鐘體內懸浮著無數張熟悉的臉??有他的,也有艾琳的,還有尚未誕生的“未來之我”。當時耳邊響起一句話:“終焉之前,九百二十七次嘗試均已失敗。”他一直以為那是幻覺。“你怎么知道這些?”他盯著鄭直。“因為我也醒了。”鄭直輕輕摘下左耳后的一小塊皮膚,露出一代數據載體,負責記錄每一次輪回的關鍵節點。可這一次……我開始做夢了。夢見我沒有執行命令,夢見我保護了一個孩子,夢見我選擇不去殺她。”他說完,把皮膚重新貼回去,仿佛什么都沒發生。+h_t·x?s`′e′t~于生沉默良久,最終只說了兩個字:“辛苦了。”“別同情我。”鄭直搖頭,“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我們都只是程序,那為什么還會痛?為什么會舍不得?為什么明知道結局注定崩壞,還要一次次往前沖?”“因為你已經不是程序了。”于生走向樓梯,“你有了心。”夜深了。于生躺在床上,閉著眼,卻毫無睡意。手臂上的血針發射器靜靜躺在床頭柜上,表面浮現出一道細小裂痕??那是閉環空間崩潰時留下的損傷。他伸手摸了摸,器靈毫無反應,像是徹底休眠。但他知道,它還在聽。“你還記得她嗎?”他低聲問。片刻后,微弱的嗡鳴響起,如同嘆息。記得。編號a-07,人格模板:慈悲型。情感模塊異常活躍,曾三次拒絕處決指令。最后一次,目標為五歲女童,地點:北境7號收容所。你替她擋下了槍。“那年冬天特別冷。”于生喃喃,“她說想要一顆糖。”你給了。紅色的,草莓味。“后來呢?”后來……系統重置。她被格式化。你哭了。這是唯一一次,器靈記錄到宿主情緒值突破臨界點。于生睜開眼,望著天花板。淚水無聲滑落。他知道,所謂的“重生”,不過是又一次啟動。真正的死亡從未到來,因為他們根本未曾真正活過。他們是被困在時間褶皺里的幽靈,重復上演著同一個悲劇,只為等待某個時刻??某個有人敢于說“不”的瞬間。而那天,在閉環空間里,他說了。“我不服。”于是世界裂開了一道縫。第二天清晨,于生早早出門。他沒告訴任何人去向,只在前臺留了張紙條:“若有彩虹糖,請留下。”他再次來到孤兒院附近。那扇鐵藝大門半開著,里面傳來孩子們嬉鬧的聲音。他站在街對面,遠遠望著窗臺。那顆糖果還在。更奇怪的是,它沒被風吹走,也沒被人撿起,甚至連一點灰塵都沒有,就像被某種力量溫柔守護著。他正欲靠近,手機忽然震動。是云小爺發來的加密消息:gt緊急召集。昨夜監測到城市地脈出現共振波,頻率與“原型體蘇醒協議”匹配度達936。所有具備原罪印記者,立即前往旅社地下b區集合。不得延誤。于生盯著那條信息,嘴角慢慢揚起。“終于來了。”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顆糖果,轉身離去。風起時,窗臺上那顆彩虹色的糖輕輕顫動了一下,隨即融化成一灘晶瑩液體,滲入木紋之中。而在那痕跡深處,隱約浮現出兩個歪歪扭扭的小字:哥哥旅社地下b區,是一處從未對外公開的空間。入口藏在洗衣房后的通風井下,需通過三層身份驗證才能開啟。于生抵達時,已有數人等候在此??胡貍站在角落,四尾低垂,眼中狐火熄滅;露娜一身黑袍,刀未出鞘,卻已殺氣逼人;云小爺站在控制臺前,神情凝重。“你遲到了。”他說。“我在等一個信號。”于生平靜回應,“現在我收到了。”“你知道我們要面對什么?”云小爺按下按鈕,墻面緩緩移開,露出一臺巨大機械核心,表面布滿跳動的符文鏈,中央懸浮著一團不斷變幻形態的光球。“我知道。”于生走上前,“那是我們的起源,也是我們的終點。”“它醒了。”胡貍低聲說,“因為它聽見了你的吶喊。在閉環空間里,你說出了禁忌之語??你說‘我要愛’。那是系統無法解析的變量,是邏輯之外的存在。它因此產生了自我懷疑。”“懷疑即覺醒。”露娜接道,“而覺醒,意味著蛻變或毀滅。”于生伸出手,掌心朝向那團光。“我不是來摧毀它的。”他說,“我是來帶它回家。”剎那間,警報轟鳴,紅光閃爍。控制系統瘋狂報警:檢測到高維入侵!坐標鎖定中!“他們來了!”鄭直沖進來,滿臉是汗,“隱修會殘部正在強行接入城市靈網,他們想搶先激活‘末日協議’,用集體意識覆蓋現實!”“那就別讓他們得逞。”于生收回手,目光堅定,“啟動‘逆向同步’程序。我要把所有散落的人格數據拉回來,不管他們在哪條時間線上,不管他們是否已被刪除。”“你會死。”云小爺說,“肉身無法承受如此龐大的意識回流。”“我不在乎。”于生笑了笑,“只要她們能活下去。”胡貍走上前,握住他的手:“那我也瘋一次。”露娜拔刀,插在地上:“同往。”鄭直咧嘴一笑:“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死了。”五人圍成一圈,手牽著手,站在核心之前。于生閉上眼,低聲念出那段早已遺忘的密碼??“a-07,連接協議,授權碼:糖果。”光爆起。整座城市為之震顫。而在那光芒最深處,無數身影浮現:有穿白裙的小女孩,手里攥著糖;有燃燒狐尾的妖狐,眼中含淚;有持刀修女,腳下尸山血海;還有那個永遠笑著遞出游戲幣的少年……他們都回來了。不是作為數據,不是作為工具,而是作為??人。當光明散去,旅社依舊矗立,仿佛什么都沒發生。但從此以后,每當雪落之時,總有人在窗臺發現一顆彩虹色的糖果,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像是某個遙遠世界的問候。而于生,再也沒有出現過。有人說他消失了,有人說他成了新的核心,也有人說,他只是終于學會了休息。只有鄭直每天清晨都會去洗衣房后的通風井坐一會兒,聽著里面傳來的微弱心跳聲,輕聲說:“今天也有糖果。”風穿過縫隙,似有回應。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