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色僵了僵,不敢再多加阻撓,只能看著太子車駕緩緩離開。m.biqikμ.nět
馬車離開南川樓,折返行館。
殷承玉這才睜開眼,坐直了身體,贊賞地睨了薛恕一眼:“做的不錯。”
他確實有些醉意,卻不至于不省人事。推薛恕出來回應,不過是暫時還不想和萬有良撕破臉。
薛恕抿起唇,看了他半晌,道:“那些人配不上殿下。”
這話便是僭越了,殷承玉懶洋洋斜他一眼:“孤的事,可還輪不到你置喙。”
話雖如此說,卻也不見有多生氣,畢竟類似的話他上一世可聽得太多了。
憶起上一世,殷承玉心里又生出幾分不爽快,剜了薛恕一眼。
旁人配不上,你就配得上了?
“過來給孤捶腿。”
看著薛恕低眉順眼地給他捶腿,殷承玉心氣兒才順了,在馬車規律的晃動里闔眼睡了過去。
今晚喝的酒后勁足,殷承玉原本只是微醺,但被馬車晃悠了一路,酒意上涌,便有了七八分醉意。
鄭多寶見他醉得厲害,連忙去叫人煮解酒湯。
薛恕攙著他回了房,在榻邊坐下,便要替他脫掉披風和外袍。
殷承玉只覺得一雙手在脖頸處游走,迷迷糊糊睜開眼,就對上那張熟悉的臉。
那雙手將他身上的披風解了,又來脫他的外袍。而那雙手的主人,卻是衣冠整齊,絲毫未亂。
又是這樣,又是這樣!
一股火氣自胸口涌出,殷承玉猛然將人推開,怒火將眼瞳燒得晶瑩:“你放肆!”
薛恕猝不及防被他推開,跌坐床尾,滿眼詫異。
不明白他為何忽然生了這么大火氣。
“殿下——”
“孤讓你開口了嗎?”
殷承玉冷臉叱了一聲,扶著床柱站起身,冷笑著看向薛恕。
此時他站著,薛恕坐著,這種占據主導地位的感覺讓殷承玉臉色緩和了一些。他俯身逼近薛恕,捏著他的下巴,幾乎與他鼻尖對著鼻尖:“回回都是你看孤,今日也該孤來驗驗你。叫你知道知道尊卑規矩!”
說完,他松開手,居高臨下地看著薛恕,命令道:“自己將衣裳脫了。”
薛恕驚疑不定地看著他,動作一時便慢了。
殷承玉等得不耐,冷聲道:“怎么,還想要孤幫你么?”
薛恕搖頭,緊抿著唇才能勉強壓抑住心口鼓噪的情緒。他直勾勾盯著殷承玉,眸色極深,眼底似有風浪醞釀。動作卻十分乖順,緩緩解開了上裳……
殷承玉肆無忌憚打量著他,目光在他精瘦的上身停留片刻,嗤道:“也沒比旁人多些什么,何至于藏著掖著不敢讓人看?”
說著他又不耐煩起來,冷聲道:“夠了,滾出去。”
薛恕聽不明白他的話,只當他是醉的厲害了,聞止住了動作,重新將上衣穿好,一不發地退了出去。
只頸側迸出的根根青筋,以及身體里沸騰的血液,昭示他此刻的不平靜。
當時薛恕是如何回答的?
他垂首看了他許久,手指輕佻地按住他的唇,說:“旁人都不及殿下好顏色。”
當時他心覺受辱,之后便再未問過這樣的問題。
他與薛恕之間,始于利益交換,糾纏于欲.望之中,中間或許還夾雜了許多其他東西,但他卻不愿再深究。保持現狀就很好,如此就算來日兵戈相見時,也不會心慈手軟。筆趣庫
自前塵往事里抽身出來,殷承玉看向面前的人,又恢復了漫不經心的神色。
他打量著如今尚且年少、心思一覽無余的薛恕,心想還是年少好。
既不會說那難聽話惹人厭煩,還會眼巴巴湊上來討人歡心。
多乖。
殷承玉最后還是收下了薛恕送來的一箱子金銀玉器。
他讓鄭多寶拿了塊東宮令牌,扔給了薛恕:“令牌給你了,日后且記得自己是誰的人。”
薛恕接過令牌,鮮有情緒波動的面上露出些許喜色。
他認得這令牌。鄭多寶,還有趙霖他們腰間,就經常掛著這么一塊令牌,這意味著他們是太子的人。
“謝殿下賞。”他鄭重將令牌收進袖中。
“既無事了,便退下吧。”殷承玉揮揮手,起身準備往正殿去,行至門口時,又囑咐道:“你既要替父皇辦事。日后再來,記得避著人。”
薛恕目送他的背影離開,之后才神色輕松地離開。
他記著殷承玉的話,這回沒走正門,如同夜梟一般,悄沒聲兒地自角門出了東宮,往西廠行去。
殷承玉回了正殿,想起那一箱子東西還沒安置,便吩咐鄭多寶道:“在庫房單獨辟出一間來,將那箱物件收進去,日后一律如此。”
鄭多寶應了一聲,伺候他睡下之后,方才指揮著小太監將箱子收進了庫房里。
盯著人登記造冊時,鄭多寶滿意地直點頭。
覺得自己先前倒是想岔了,這薛恕倒是個好的,懂得知恩圖報。
*
元宵之后,便出了年。
望京城中年節的喜氣還未散,就出了件大事——南熏坊的虞府遭了賊。
那入府行竊的賊子動靜還鬧得不小,不僅卷走了虞首輔珍藏名家真跡,連帶著大老爺二老爺的書房珍藏也被席卷一空。就連這幾年同親朋來往的書信、私印等等,都一卷而空。.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