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南睜大眼,緊盯著面前這萬千流光的碰撞。
她是第一次看到兩個日月相斗的奇景。傅靈焰所制的武器,比從三千階墜落的她所制的,自然更為絢麗奪目。但朱聿恒的控制力卻比對方強出了一截,畢竟這世上,天賦絕頂的棋九步只有寥寥可數的那幾人,對方顯然不是。
于是對方干脆將日月作為一個多點散射攻擊的武器,近乎蠻不講理地仗著武器之利,步步進逼,要廢掉朱聿恒的日月。
他可以拼舍武器,朱聿恒卻不愿讓阿南親手所制的武器受損,因此只能竭力避免相撞。
一個胡亂打擊、一個謹慎避讓,一時間朱聿恒開始束手束腳。
阿南在旁邊看得又氣又急,大喊一聲:“阿琰打他!弄壞了日月我再給你做!”
話音未落,朱聿恒手下已是一緊,日月盡數浮于空中,驟然發出嚶嚶嗡嗡的聲響。
對方的日月雖更為薄透,但也因此更容易受應聲與風勢的帶動,反而被朱聿恒較重的日月反控。
而朱聿恒更仗著棋九步之力,以一己之力操控兩個日月,如萬千雨點瞬間反轉颯沓,將他的武器也化為己用,卷襲回刺客彼身。
在百余片利刃的清空振響中,對方被朱聿恒驚世駭俗的控制力震懾,竭盡全力將糾纏的日月收回,轉身便向后閃去,迅速消失于山洞之中。
知道他與傅靈焰、山河社稷圖關系極大,朱聿恒立即加快腳步,向內追了過去。
阿南奔到洞口,正要示意諸葛嘉等人上來,心下卻咯噔一下。
冰蓋下黑影憧憧,正有潛伏的人躍出,攻擊向下面的人。
而那些人雖然蒙面來襲,但阿南無比熟悉——畢竟,那曾是與她在海上縱橫三年,出生入死的兄弟們。
諸葛嘉等人雖然身手出眾,但十八人中有向導有寨民,要護住他們的同時還要抵抗刺客的攻擊,殊為不易。
阿南心下一凜,在刺客中尋找公子的身影,但卻并未找到。
這可能是最后的一個陣法了,公子這一路布局,自然不可能放過這最后的機會。
她呼吸急促,看著下面的廝殺,口中白氣如霧。
但最終,她選擇了狠狠轉身,向著洞內奔去。
畢竟,如今的當務之急,是與她一起深入危境的阿琰,是阻止疫病擴散,是西南乃至天下的,萬千生靈。
山洞橫貫山腰,他們從冰塊脫落的空隙中穿過,看出確是當年修筑青鸞的通道無疑。
阿南追上朱聿恒,低聲對他道:“小心,諸葛嘉他們中了埋伏,怕是無法跟來接應了。”
朱聿恒腳步一頓,正想說什么,阿南又道:“雪峰上那個制造雪崩的人,若就是韓廣霆的話,估計正要提前引發機關,到時一切局勢不可挽回。當務之急,我們得立刻找到機關,阻止最嚴重的后果。”
孰重孰輕,朱聿恒自然知曉。他毫不猶豫,便與阿南一起向冰洞出口奔去。
寨中老人記憶無誤,冰洞并不曲折,很快便到了對面出口。
亮光撲面而來,沖破昏暗洞穴,面前一片幽藍。
山峰果然是中空的,中間冰崖上全是冰川裂隙,一條條延伸向上方。
那亙古的堅冰與雪峰外面截然不同,呈現出一種深邃的青藍色。它們向上延伸著,一條條壯美而整齊的冰裂就如無數舒卷的鳳羽,齊齊向上簇擁著。
而雪峰上端,則是白雪皚皚的峰巒,峰尖斜斜向著上方突出,整座山峰儼然如一只莊嚴的青鸞,正垂著長長的尾羽,自雪谷之中振翅欲飛,直指青空。
青鸞乘風一朝起,鳳羽翠冠日光里。
在這只壯美的青鸞之下,兩人都是感到無上震撼,久久無法語。
“按照傅靈焰設陣的習慣,這應該便是她的陣法所在了。”
“嗯,鳳羽翠冠,這么說我們要破解陣法,應該尋往青鸞的頭頂,而……當務之急,要先找到青鸞腹中凍著藥渣的冰洞。”阿南迅速查看路線,抬手一指,“這邊。”ъiqiku.
順著青鸞尾羽往上看,從鳥喙到肚腹,有一條長長曲折的藍線,在冰川中一直延伸下來。
“你看,這條青藍色的線,游走于青鸞全身,正如血脈相通,我想應該就是青鸞腹中的道路了。”
破解過傅靈焰四五個陣法,兩人對她的行事風格已十分熟悉。毫不猶豫地,他們從懷中掏出墨家的手套和腳套,穿戴好后順著鳳羽向上攀爬。
爬上冰川他們才發現,原來鳳羽上的花紋,是一條條深不可見底的裂痕,那里面,仿佛隨時會有可怖的東西鉆出來,將他們攀爬的手腳緊緊抓住。
所幸他們的懷中揣著錫壺,手腳不至于僵木。而木樹膠在越光滑的地方吸得越牢固,每每在危險至極之時,將他們的身體托住,免于墜落。
但即使如此,兩人也不敢大意,攀爬之時都要以日月或流光先勾住上方的裂隙,再向上爬去,免得萬一墜落,不堪設想。
不多時,他們已爬上鸞鳳尾羽,接近腹部。
日頭已近中午,直射下方青藍色的堅冰,令青鸞更為晶瑩剔透,金色的日光在冰中反復折射,如同堆疊了無數熠熠生輝的金剛石,神圣而莊嚴。
阿南與朱聿恒都不由得停了一停,為這個絕美的場景而起了敬畏之心。
“不知道那個刺客,如今是否還躲藏在暗處。”阿南低聲與朱聿恒商討,摸了摸懷中的錫壺,見它已經微冷,便又拉開了一格,“得速戰速決才行,不然的話,我們可能撐不到出去。”
朱聿恒點頭,寒冷格外消耗體力,他們都感覺到疲憊,靠在一條大裂隙中休息了一會兒,喘了幾口氣。
阿南在袖口中摸到了兩顆松子糖,拿出來和朱聿恒一人一顆,放入口中,緩一緩疲憊。
松子糖香甜,混合了果仁油脂與麥芽糖,雖只小小一顆,卻也令他們精神略為恢復。
“上山之時咱們歸置行李,我看見楚元知偷偷藏了一把糖,于是我也順手摸了兩顆過來。”阿南說著,舔了舔自己的手指,兀自還有些不舍,“哎呀,早知道我應該從他那兒多偷幾顆過來。”
朱聿恒不由笑了:“等出去了,我們把楚元知的糖都搶過來。”
阿南斜他一眼:“堂堂皇太孫殿下,怎么可以做這些偷雞摸狗的事情?”
“沒辦法,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罪過罪過,原來阿琰被我這個女匪拐入歧途了。”
面前是極險境地,等待他們的定是血雨腥風,兩人說著笑,卻始終緊盯著前方,不敢松懈。.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