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南挑挑眉,不知道她這是什么意思。
“你別假惺惺了!魏先生兩天兩夜沒合眼,總算把司鷲從閻王手中搶回來。他傷得如此重,你敢說你完全不知情?”
阿南大吃一驚,問:“什么?司鷲怎么了?”
“你說呢?豈止是受傷,他……他……”方碧眠喉口哽咽,氣息噎住,后面的話便再也說不來了。
阿南一看莊叔黯然的神情便知道,方碧眠未曾說謊。
“莊叔,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南姑娘,既然你叫我一聲叔,那我今日便托大說你一句。司鷲當年與你感情最好,你們多次出生入死,就算如今你投靠了朝廷,咱們成了對手,可也不該對當年的伙伴下如此狠手啊!”
阿南立即道:“絕不可能!我與司鷲情同手足,怎么可能會傷害他?”
“你不下手,可與你一起的人卻未必能放過他!”
“我們最近忙于趕路,所有人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誰能下手去害司鷲?”
見她神情焦急,不似作偽,莊叔嘆了一口氣,看向方碧眠。
方碧眠強行壓下眼中的淚,說道:“此事公子與司霖親眼所見,而且……而且司鷲的傷勢,你一看便知,究竟是誰對他下手!”
阿南干脆道:“好,那我就去瞧瞧!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誰把戕害兄弟的罪名推到我的頭上!”
西南大山地氣濕熱,海客們臨時落腳于寨子不遠處空置的房屋,木柱撐著地板離地足有三四尺,是這邊俗謂的吊腳樓。
阿南順著陡峭樓梯一上去,立馬便看見了躺在樓板上的司鷲。δ.Ъiqiku.nēt
寨中人民不置床榻桌椅,只在地上鋪了手織土布,司鷲躺在上面沉沉昏迷。不遠處是盤腿靜坐于窗前的竺星河。
阿南一個箭步沖到司鷲身邊,查看他的情況。
他身上的傷口已經妥善包扎,但顯然是傷到了要害經脈,繃帶上還有斑斑血跡滲出來。
阿南看向旁邊魏樂安,魏樂安沉吟著,待竺星河點了一下頭,才小心地將司鷲傷口的布解下,給她看了看傷處。
雖然敷了傷藥,但依舊可以辨認出,傷口薄而細,干脆利落地劃過肌膚,顯然是被極為薄透的武器所傷。
因為切口既密且深,往往有兩三行一起橫劃,又簇在一起,破碎的傷口掛不住皮肉,根本無法穿針縫補,只能用繃帶纏緊按壓,靠運氣愈合。
此時傷口經過沖洗又敷上藥物,受傷的肌膚翻卷泛青,顯得格外可怖。
如此傷口,就算司鷲留得一條命,也是終身成了廢人。
阿南看著那傷口,神情震驚,久久不語。
魏樂安道:“南姑娘,我看這個傷口,應當是由一種獨特的武器造成。那武器……其薄如紙,其利如刀,可能類似于你的流光,但發射時十分密集,可能有數十片集聚流光的模樣。”sm.Ъiqiku.Πet
“是,我看得出來。”阿南艱難道。
畢竟,這武器出自她的手中,又由她親手送給了那個人。
她轉過頭,看向竺星河,問:“事發之時,公子親眼所見嗎?”
竺星河靜靜望著她,說:“司鷲出事時我們就在旁邊,但我沒看見出手的人。”
莊叔在旁道:“當時我們正在對面山谷尋找路徑,在崖邊休息。司鷲帶著葫蘆到山泉取水,在接水時朝河谷對面看去,開心地對我們喊道,他看見你了。”
說到這里時,莊叔看了公子一眼,竺星河淡淡接過了話:“我聽司鷲這般說,便走到崖邊,拿千里鏡看去。你們一群人在山間穿行,林子稀疏處,你遠遠出現在河谷對面,穿著銀紅色的衫子,在林中隱約呈現。”
阿南想起自己前天身上確實穿的是銀紅衫子,抿唇沒說話。
“司鷲問我要不要隔著河谷與你打個招呼,他總覺得喊幾聲你便能回來的。可我心知西南山區,望山跑死馬,這是不可能之事,沒有回答便轉身離開了。誰知剛轉過兩棵樹,便聽到身后傳來司鷲的慘叫聲。我回頭一看,只見林中無數道鋒利旋轉的光芒閃過,就如……那一日在敦煌城南的沙漠中,曾經籠罩住你的那道光芒一般。”
阿南自然也記得那一日。
玉門關黑暗沙漠中,如日暈月華降臨在她身旁的,正是手持日月的朱聿恒。
“我心知不好,立即回身去救司鷲,然而我當時已經走出了數丈距離,一時未能及時回護,眼看那無數道光芒轉瞬即逝,隨后便傳來有人縱馬離開的蹄聲。等趕到司鷲身邊時,他已經……”
說著,他在昏迷的司鷲身邊半跪下來,手掌微顫地按在他層層包扎的傷口上,眼中隱現憤懣之色。
阿南立即道:“不可能!這次我們南下,阿琰根本沒有來,他如今尚在應天忙碌,怎么可能在密林中偷襲司鷲?”
“他沒有來嗎?”竺星河聲音轉冷,望著她的目光也變得微冷,“那么,這世上還有誰剛好有這樣的武器,又剛好在司鷲發現你行蹤時對你下手,造成了他這樣的傷勢?”
“我說過了,阿琰沒有來。而且你說司鷲當時看到我們也是遠遠隔著山谷,連我都不知道你們當時發現了我,他又如何不偏不倚剛好在附近,從而對你們下手呢?”阿南再看了司鷲一眼,站起身堅決道,“更何況,以阿琰的身份,何須親自落單埋伏在后方,偷偷對司鷲下手?豈不是自降身份,匪夷所思。”
竺星河聽她的話語,眉宇間隱現些微不悅,冷冷問:“他的身份……你就如此看得起他的身份,看不起我們這些舊日的同伴?”
“我自己也是海匪出身,我如何會看不起我自己?”阿南搖頭道,“只是,我已經找到了自己的道路與方向,與大伙兒雖道不同不相為謀,但也絕不會就此翻臉成仇。此次我率隊南下,到橫斷山脈是為破陣消災,消弭當年關先生所布下的惡陣,為西南這邊的百姓消弭禍患。我想公子一向心懷蒼生,慈悲為懷,即使不會助我,想必也不至于阻攔我去辦這件事。”
“如果,我就是要阻攔呢?”竺星河直視她,事到如今,他已不再掩飾自己,開誠布公道,“當初在敦煌玉門關時,你不肯幫我啟動陣法,我便知你的心已經完全偏向了朝廷那邊,成了與我們對立的人。后來你果然幫助朝廷破解了陣法,也讓我們借著動亂割據西北的設想全部落空。阿南,你知道你給我們造成了多大的麻煩嗎?”
“這是公子計謀的破滅,卻是敦煌乃至西北百姓的幸事。幸好你們的設想沒有成功,那里的百姓才能一直在那里好好生活,不至于因為水源干涸,從此永遠失去家園。”阿南聲音也轉冷硬,道,“抱歉啊,公子,但我不會后悔。”
“你會后悔的。”竺星河目光銳利地盯著她,道,“你如今春風得意,可等到朱聿恒死了,你失去了靠山,對朝廷也沒有了利用的價值后,等待你的是什么下場,你考慮過嗎?”.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