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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25 章 萬壑歸墟(4)

    朱聿恒游到她的身后,接過她手中的石頭,用盡全力砸了下去。

    龍鳳二字在水下驟然崩裂,顯露出后方的機關杠桿。

    阿南示意朱聿恒將洞口砸得更大一些,她扯過日月,往里面照了照。

    黑洞洞一片,根本照不清是哪里出了問題。

    阿南死死憋住最后一口氣,將手伸進石壁后的空洞,摸索機括結構,飛快確認各個零件的用處,并迅速確定了其中連通石門的那一條路徑。

    可是,出問題的那部分,遠在他們看不到也摸不到的地方,顯然沒有任何辦法能準確判定。

    除非,他們將刻字石壁與石門之間所有的空洞敲開,否則,根本無法檢查出哪一點出了問題——那是沒有幾個時辰絕對辦不到的事情。

    劇烈的運動讓她憋氣更為艱難,水壓讓她的胸口沉悶難耐,長久未曾呼吸的窒息感讓她的動作難以支撐。可她還是固執地拿著石頭,狠命敲擊著,要用最后的時間尋到那一處機括卡住的地方,死都不肯放棄。

    手掌被人握住,手中的石頭被人拿走。

    是朱聿恒攤開她的手掌,在她的掌心寫了“寶山時鐘”四個字。

    阿南的腦中,頓時瞬間閃過她年幼時搬運師父的時鐘損壞,傅靈焰憑著幾下敲擊,便確定了損壞點的過往。

    她在水下愕然睜大眼,看著面前的朱聿恒。

    朱聿恒微微朝她點了一下頭,然后將自己的耳朵貼在了石壁之上。

    他的意思是,他要像當年傅靈焰一樣,憑借著敲擊機括的聲音,把卡殼的那一點找到。

    阿南想告訴他,不可能的,即使他也具有棋九步的能力,可他初涉此行,對于機括之學如此淺薄,如何能靠著天賦,彌補那幾十年的經驗?

    但,事已至此,除此之外已沒有任何辦法。

    看著緊貼在石壁上的朱聿恒,阿南一轉身附在敲開的洞壁上,將臂環探入那個缺損的洞中,流光沿著機括,試探著向里面射了進去。

    一直在旁邊冷眼旁觀的傅準,此時也終于游了過來。

    他知道了他們要做什么,也不愿相信朱聿恒能憑借著聽力尋找到那處故障。

    只聽得阿南的流光在空洞中掠過,叮叮當當聲不絕于耳,偶爾碰到金屬,但更多的是與石壁相碰撞的聲音。

    她立即收回流光,第二次便轉換了角度,往金屬聲密集的地方敲去。

    雖然石壁后的零件并沒有寶山時鐘那么瑣碎細小,可如今他們都已是強弩之末,心口跳動紊亂不堪。而且聲音在水下聽來,大多失真,而且洞壁堅厚,能傳到耳邊的更少。

    在這樣的生死關頭,阿所面臨的困境,比之當年的傅靈焰更為艱難。

    而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顧胸口那難耐的窒息疼痛,將頭緊貼在石壁之上,竭力聽得更清晰一些。

    淙淙聲是水流穿行波動,在石壁內久久不息;擦擦聲是流光在洞壁上劃過,低沉又令人微感不適;錚錚聲是流光切過較小的機括,聲音清脆動聽;咔噠聲是機括相接處被流光勾到,兩種或者三四種大小不同的聲音會同時波動開……

    他閉著眼睛,仿佛忘了自己身在深海,一動不動附在石壁上,凝神仔細傾聽。

    阿南則不顧一切,一次又一次地用流光反復擊打里面的機括,不肯停歇。

    水壓沉重,因為窒息與大腦空白,朱聿恒精神有些恍惚,倒似屏蔽了一切外界混亂與雜音。

    像是抽離了魂魄,他有一種神游身外的怪異感覺,好像貼在石壁上的不是他,而是他的影子,他整個人已經穿到了石壁之內,清清楚楚地看見了里面一切復雜機括的連接與碰撞。

    他慢慢地貼著石壁往后移動,仿佛追逐著流光,看見它穿過石壁、擦過金屬桿子、纏上了一個棘輪又被阿南收回……

    他的耳朵中,終于傳來了一聲不和諧的異響。

    流光敲擊過一片清脆的金屬,在泠泠嗡嗡之中,夾雜著一聲輕微噠噠聲。

    在這機括交匯處,應該是大片不同的金屬聲音聯成一片,金聲此起彼伏的地方,絕不應該出現這樣略帶沉悶的聲響。

    他猛然睜開眼,朝著阿南打了個手勢,示意她再向這邊敲擊一次。

    與他一樣貼在洞壁上傾聽的傅準,用錯愕的眼神瞧了他一眼。

    這兩人,一個女海匪,一個皇太孫,一個恣意妄為,一個高居朝堂。可,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人生,但他們不知道哪里——或許是那種一往無前的姿態,又或許是那般不肯放棄的倔強,簡直如出一轍,一模一樣。

    真沒想到,這毫不相干的兩個人,居然能并肩攜手,或許以后,再也無人能抵擋他們。

    這突如其來的發現,讓他心口涌起一種難的不安,就算是玄霜也無法讓他徹底鎮定下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朱聿恒手中的日月。

    這本應只有傳說中傅靈焰才能操控的武器,如今在水中幽熒發亮,照亮了那只舉世無雙的手。

    這雙在水下顯得虛幻而迷離的手,讓傅準瞬間恍惚。但,他隨即轉身,屏蔽所有念頭離開了洞壁,游到了石門旁邊。

    是不是棋九步、他能否與阿南并肩,都不重要了。

    畢竟,能活著離開這里,才有意義。

    綺霞吸著氣囊中最后的氣體,雙手合十祈禱,絕望得不敢睜眼。

    而阿南已經再次射出流光,擊打在剛剛那一處地方。

    再次聽到那聲音,朱聿恒用了片刻確定方位,旋即撿起地上那塊石頭,朝著洞壁毫不猶豫地砸去。

    刻字的洞壁后方,原本便被掏空而設置機括,此時在他重重擊打之下,石壁終于崩裂,裂縫的中心被他用力敲出一個巴掌大的小洞。

    阿南立即游了過去,朝洞內一望,洞后的機括中,赫然有一塊卡在棘輪中的碎石,將那輪子咬死不放。

    她一把抓住石頭,將它從棘輪中迅速清掉,然后朝朱聿恒用力一點頭,拉住他的手腕,帶他游回了石壁前。

    被敲掉了“龍鳳”二字的石壁上,黑洞洞的后方只殘留著兩根壓桿。

    這一番漫長的歷險,到此時他們都已經精疲力竭,可看著這最后的希望,身上不知從哪里又有了力氣,

    生死存亡,在此一舉。

    朱聿恒抬起右手,將掌心放在一根壓桿的上方,看向另一邊的阿南。

    但阿南卻懸游在她那根壓桿之前,轉頭看向了牌坊,驟然向石柱那邊伸出了手。

    流光在水下一閃,細微如蛛絲般繞過了正在牌坊后合十祈禱的綺霞腰部,又繼續向水下穿梭而去,飛快纏上了傅準的胸部。

    一拉一扯間,流光纏繞過二人,阿南又在臂環上一按,流光從她手腕松脫,傅準已被緊緊地跟綺霞捆縛在了一起。

    日月珠光在水下太久,已顯黯淡,照不出那邊傅準的神情,但他立即抬手捏住流光,試圖將其解開。

    阿南當機立斷,回身朝向朱聿恒,伸出左手斜斜向下一揮,兩人的手掌同時向著杠子壓下。

    大股的水驟然奔涌,窒息黑暗的水下,長長的“吱咔”聲終于傳來,那道石門震蕩著緩緩打開。

    內外水流同時交匯激蕩,傅準預計的旋渦隨著門打開的瞬間形成,一股巨大的吸力將他們所有人的身體向外瘋狂扯去。

    那力量太過強大,堅實的青石牌坊已搖搖欲墜。

    傅準惱怒地扯了一下身上的流光,想將它拋離。可阿南手法刁鉆,流光的精鋼絲將綺霞與他綁得死死的,一時根本無法解開。

    傅準恨恨一腳踹在牌坊之上,在激流中奮不顧身地撲向了慌亂抱柱的綺霞,一把抓住了她的衣領——

    畢竟,他們現在是真正拴在一條線上的螞蚱,她要是被水流卷走,流光如此鋒利,非將他的胸部勒斷不可。

    要想活下去,他只能帶著綺霞一起逃生。

    而石壁前的阿南與朱聿恒無處借力,眼看便要被水流疾卷入洞中。

    在令人無法睜眼的激流之中,阿南感覺到了朱聿恒的竭力接近。她只來得及錯愕看了他一眼,便已經被他緊緊抱在懷中。

    箍緊的雙臂,像是永生永世也不愿再放開她一般,竭盡全力,至死不渝。

    下一刻,激蕩的水流奔涌而至。

    朱聿恒手中的日月,在旋渦疾卷的剎那,卷上了他們的身軀。

    青石的牌坊被旋渦拔起,洞中所有東西皆遭滌蕩。他們兩人的身軀徹底失控,被裹挾著直沖向石門彼端。

    在湍急旋渦之中,唯有日月光華旋轉,如萬縷通透的情絲,將他們兩人的腰腹緊緊捆束在一起,再也無法分開。.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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