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隨即照入,眾人涌進屋內待要抓捕,卻看見屋內空無一人,墻角只立著一個博古架,緊貼著墻壁,根本不可能藏人。
諸葛嘉示意士卒們慢慢靠近,他們將博古架從上至下敲擊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機關手腳之后,才將架子挪開。
墻角一顯露出來,眾人就看見了懸縮在墻角的一件白色衣衫,被黑線拉著,長長一條懸垂在那里。原來黑線連接在門上,線上用活結系上衣服,等他們一開門,衣服便滑進了博古架后,讓他們以為屋內有人藏在了后面。
持火把的一個士卒忍不住問:“對方這樣做的目的何在?”
諸葛嘉還未回答,伏在檐下的阿南忍不住輕笑出聲,說:“當然是為了把你們引到這間屋內呀。”
她聲音不大,語調輕松愉快,和當下這緊張的氣氛簡直格格不入。
神機營所有衛士齊齊打開銃上火門,點燃火繩,呈包圍守護陣型將諸葛嘉護在中間,銃口對準了上方各處。
長長的火繩緩慢地燃燒著,被夾在每一個士卒的手指中。只要有需要,火繩立即便可塞入火門,引發一排亂射。
“這么多火銃,好嚇人哦!”阿南笑語盈盈,卻并不現身,“我勸你們還是趕緊走吧,這樣大家都能好好的,平安回家不好嗎?”
“需要保平安的人,是你吧?”諸葛嘉沉聲道,“現在屋內屋外對準你的,一共有五十柄火銃、十柄連珠銃、四架碗口銃。只要我一聲令下,所有的火、藥彈丸會全部打在你的身上。勸你不要負隅頑抗,躲躲藏藏沒有用,立即給我現身!”筆趣庫
“哎呀,你們一群大男人半夜闖入我閨房,人家可是未出閣的大姑娘,羞都羞死了,怎么敢現身?”她語帶笑意,似在調戲諸葛嘉。
諸葛嘉臉色陰沉,緩緩抬起右手,又竭力控制住自己,不要揮下去。
畢竟,殿下要的,是活口。
見諸葛嘉不動,潛藏在檐角的阿南笑了一笑,瞥了窗外那群正用各式火銃對準自己小屋的人,同情地“嘖嘖”了兩聲:“準頭和殺傷力這么差的東西,諸葛提督,你爭點氣,好好改進改進再拿出來對敵吧。”
說完,她并不對他們發動攻勢,只向外一揮手。一線流光直射斜對面的高墻,她拉緊臂環一收一放,火光中只見她身影掠過短松胡同,沒入了黑夜之中。m.biqikμ.nět
如夜梟橫渡,一閃即逝。
縱然門外有零落的一兩個人倉促放了火銃,但也根本來不及對準她的身影,也不知射向了何處。
只聽到她的笑語,漸漸遠去:“聽我一句勸,真的不要動我的屋子,趕緊走吧!”
聲音漸遠,小院內外只剩下一片死寂。
諸葛嘉頓了片刻,緩緩放下自己的手,深吸一口氣道:“先撤出去。”
眾人依舊呈戒備姿勢,一群人警惕地舉著火銃,慢慢向著門口移去。走了不到三步,抬頭關注上方的一人忽然失聲“啊”了出來。
眾人抬頭看去,一條小小的黑影正從梁間躥過,迅捷無比。
不知是誰的手下意識一動,手中點燃的火繩霎時進入火門,轟的一聲,火銃擊發,直射向那道黑影。
只聽得“喵”的凄厲一聲,黑影已經躍上了屋梁,原來是一只貓。
仿佛被火銃震動,梁間忽然簌簌落下大片的粉塵,迅速籠罩了整個屋內,如同白色的霧氣彌漫,所有人被包圍在內。
眾人先是個個捂住口鼻,以為是毒煙。但隨即發現,那些沒完沒了落下的粉塵,似乎只是普通的面粉。眼看面粉越落越多,彌漫了滿屋,眾人都下意識地去拍頭發衣服,口中抱怨。
唯有諸葛嘉腦中一閃念,頓覺額頭冰涼。門被前面的人堵著,他第一時間向窗口撲去,同時大吼:“滅掉火把,快跑……”
話音未落,轟然聲響,整間屋子已經爆炸開來。
劇烈的氣浪將整間屋子震得坍塌,斷裂的木頭磚瓦鋪天蓋地埋掉了留在屋內的所有人。
只有諸葛嘉及時沖破窗欞撲入了外面小院。窗下正是一口小池塘,他在巨震中狠命撲向了水浪和淤泥。
身體陡震,轟然落水。諸葛嘉口鼻中頓時冒出血來。他張口想要減輕耳鳴劇痛,卻忘了自己正撲入水中,淤泥頓時涌入他的口中,臉頰也被水拍得高高腫了起來。
泥塊磚瓦在空中飛了一會兒,才噼里啪啦從天而降,重重砸在身上。諸葛嘉卻沒感覺到疼痛,因為他眼前一片昏黑,整個頭顱都在嗡嗡作響,根本已經失去了任何感覺。
留在屋外的人也被震得口鼻流血,趴倒在地,甚至有人暈了過去。
諸葛嘉吐掉口中淤泥,許久才慢慢恢復了神智,看到火光在黑暗中漸漸顯現出來,世界依稀有了淡薄而扭曲的輪廓。
神機營那些熟悉的將士們的臉也終于一一呈現在他面前,嗡嗡作響的耳中涌入黑夜中婦孺的啼哭、人群的喊叫。五間房同時被震塌,整條巷子的住戶都在驚恐吶喊。
諸葛嘉勉強起身,靠在墻上,看著下屬們拼命扒著瓦礫堆,救助被壓在下面的同袍。
劇痛讓他大腦陷入空白。過了許久,他才看到一只遞到面前的手。在火光的映照下,他的手指極為修長,即使虎口處裹著繃帶,依然無損整雙手的堅韌穩定。
諸葛嘉不敢去握,只受寵若驚地碰了碰,然后用嘶啞的聲音勉強道:“請殿下降罪,微臣……辦事不力,有負所托!”.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