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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威逼

    飛龍衛欽察使是正三品,北燕軍統帥則是正一品,只要他能走上那個位置,榮華富貴指日可俟。況且有皇帝在背后支持,踢掉一個殘廢主帥似乎也不算難事。傅深再厲害,也沒有三頭六臂,更何況他還是個受了天大的侮辱,也不會背叛家國的“正人君子”。

    無論從哪方面來看,這都是一樁劃算的買賣。

    唯有傅深故轍在前,給這金光燦爛的未來鍍上了一層晦暗血色。

    時間的流逝忽然變得極度緩慢,不知過了多久,偏殿里西洋自鳴鐘的鐘擺連敲數下,敲碎了滿殿靜寂。

    元泰帝已經有點不耐煩,正要再下一劑猛藥,一直沉默的嚴宵寒卻忽然出聲:“臣有一事不明,懇請陛下賜教。”

    “說來聽聽。”

    嚴宵寒道:“傅家世代忠良,傅深守邊數載,絕無二心,而且……他如今形同廢人,在這個當口賜婚,容易招致朝臣非議,還會助長傅深的聲勢。臣駑鈍,不知陛下為何執意在此時為之。”

    這話似有松動之意,元泰帝心中暗舒了一口氣,不自覺地透出些推心置腹的意味來:“傅深的確是個忠臣,可他忠的不是朕。”

    “為將者,就是君王手中的一把神兵利器。傅深固然鋒銳難擋,可一把刀要是想法太多,就不那么讓人放心了。為臣者,有的忠君,有的忠天下。傅深和他叔叔傅廷信一樣,是個忠天下的臣子。”

    “一把刀倘若總有調轉刀尖對準主人的危險,你說,朕如何能放心地將他傳給子孫后代?北燕鐵騎守在北境,刀鋒向外時是天塹神兵,可當他們刀鋒向內時,距京城也不過千里之遙。”

    嚴宵寒再一次在心里暗罵傅深,這根棒槌八成是干了什么費力不討好的事,得罪了皇帝,他那北燕軍又嚴密得跟個鐵桶一樣,飛龍衛想挖點消息簡直難于登天。若早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提前準備好對策,今日他何至于被皇帝和太子打個措手不及!

    “夢歸,你跟在朕身邊許久,是朕最得用的心腹,”元泰帝道,“你與傅深不同,只要邁出這一步,未來前途不可限量。”

    “你若執意不肯,朕再給你個選擇。”

    嚴宵寒抬眼,望向高踞龍椅之上的帝王。

    金口玉,冰冷的字句染著森然殺意,一個接一個地滾落金階。

    “要么接旨,同傅深完婚;要么,你去替朕親手除掉傅深。”

    時移世易,當年元泰帝有多倚重傅家,此刻就有多忌憚傅深,甚至到了不除不快的地步。

    嚴宵寒撿起磕掉一角的圣旨卷好,他一直跪著,此刻深深俯身下去,行了個五體投地的大禮:“臣,叩謝陛下隆恩。”

    微薄的天光照進殿內,落在高懸的“中正仁和”牌匾上。

    這場秋雨來勢洶涌,宮門外積水遍地,黃葉飄零。滿目黯淡昏沉之中,被水打濕的紅衣如遲遲不肯飄走的楓葉,格外顯眼刺目。

    嚴宵寒目不斜視地走到那道筆直的背影面前,居高臨下,冷冷地道:“陛下不會見你的,別白費工夫了,回去吧。”

    傅深沒有仰頭,只抬了下眼皮,平視著嚴宵寒的雙腿,態度竟比站著的人還倨傲:“皇上讓你來的?”

    “此事已成定局,多說無益。別問了。”

    傅深篤定道:“你答應他了。”

    嚴宵寒仿佛突然被他激怒了,在宮內郁積的怒火沖天而起,劈頭蓋臉地傾瀉了下來:“是啊,不然呢?我今日的一切,權勢地位,都是皇上給的,我有什么資格不答應?!”他一把拎起傅深的領子:“你還有臉來問我?你不是清高嗎,不是一心為國、效忠陛下嗎?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現在怎么又跑到宮門前來跪著求陛下收回旨意了?不是該高高興興地領旨謝恩嗎!你跪在這兒給誰看?”

    雨越下越大,嚴宵寒躬身靠近傅深,近得甚至貼上了他被雨水打的冰涼的側臉。男人嘶啞的怒吼壓在嗓子里,淹沒在滔天的雨聲里,微弱得不敢落在任何人耳中,卻偏偏讓傅深聽清了。

    “你是堂堂北燕統帥,為什么要在這受這種委屈?你為什么不反?!”

    傅深眨掉睫毛上的水珠,忽然笑了。

    他所有的憤懣無奈、心灰意冷、感同身受,漠然的洞察與刻骨的煎熬,俱在這一笑之中。

    嚴宵寒怔了一怔,似乎被這一笑灼傷,驀地松開了手。

    傅深短暫地閉了下眼,仿佛是某種遮掩。他的臉色在雨水的浸泡下白得近乎透明,水珠順著發梢眼角滾落,痕跡蜿蜒,過于瘦削的下頜和脖頸顯出一種令人驚心動魄的脆弱來:“其實我知道,皇上不會收回成命,就算在這兒跪斷了腿也沒用,只是到底意難平……我是不是又欠了你一個人情?實在對不住了。”筆趣庫

    “可是嚴大人,君子立世,有所為有所不為。北燕鐵騎守家衛國,數十年的英名榮光,如何能因為我一己之私,變成千古罵名?”

    “傅某或許做不了君子,但絕不做罪人。”

    風急雨驟,烏云沉沉,天地間一片晦暗。

    “今日之辱,來日必還。”

    每一個字都浸著血、挾著北地風沙,落在滿地積水中,仿佛裹了一層冰。

    嚴宵寒無話可說,無以對。他從前以為自己了解傅深,于是輕視他那種過分天真的執著。直到今天他才發現,傅深遠遠不只他所了解的那些,他也完全無法輕忽傅深一以貫之的堅持。

    他嘆了口氣,怒火被大雨徹底澆熄。

    嚴宵寒伸出手,打算扶他起來,總在這兒淋雨不像回事。誰知手還沒碰到傅深,那人忽然毫無預兆地往前一傾,虧得嚴宵寒眼疾手快,伸手一撈,傅深一頭栽進了他的臂彎里。

    “傅深!”.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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